阿九那句压抑着怒火的汇报，在残破的两江总督府大堂里隐隐回荡。
林涛大步跨过碎裂的门槛，深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带起一股浓烈的硝烟味。
他没有去看那条散发着土腥味的漆黑密道，深邃犹如极地冰川的黑眸，锐利地直接扫向了大堂右侧那扇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
“出来。”林涛的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将一切隐藏之物生吞活剥的绝对杀机。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慌乱的悉悉索索声。
十几个穿着名贵丝绸长袍、头戴瓜皮小帽的胖子，互相推搡着、哆哆嗦嗦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带头的正是江南互保联盟里最大的丝茶买办，也是支撑李中堂军费的钱袋子张老板。
他们虽然浑身发抖，被外面黑龙军的枪炮声吓得不轻，但那双转来转去的眼睛里，却藏着一种自作聪明的笃定与傲慢。
在他们几十年的人生经验里，不管城头变幻什么大王旗，打江山的军阀想要坐稳这半壁江山，就绝对离不开他们这些把持着钱粮赋税的“地头蛇”。
张老板快走两步，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
他双手高高举起两样东西，一本是厚厚的黄皮线装册子，另一张则是盖着大英帝国领事馆红泥大印的羊皮纸。
“林大帅！您可算打进来了！咱们这些江南的商绅早就在这儿恭候大驾了！”张老板努力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声音却拿捏着几分分量，“李中堂倒行逆施，咱们江南商会早就不想跟他干了！这是江南五省七十二家大商号、八百处粮仓的底册！还有大英帝国领事亲自签发给咱们的财产保全手谕！”
张老板越说越有底气，甚至直起了半个身子，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平等的商业谈判。
“大帅刚下江南，百废待兴。只要大帅点个头，认了这张洋人的手谕，保全咱们这些商号的祖产。这江南的钱粮、海关的赋税，我们商会保证替大帅收得明明白白！咱们一定帮黑龙军稳住这繁华的半壁江山！”
这就是旧势力最恶心的地方。
他们像吸血的蚂蟥一样附着在这片土地上，笃定林涛这个只懂打仗的“泥腿子”没有治理天下的班底，最终只能向他们妥协。
铁柱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把攥紧了卷刃的大砍刀，刚想上去一刀劈了这头肥猪，林涛却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拦住了他。
林涛冷眼看着这群肥头大耳的吸血鬼，嘴角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阿九。”林涛微微偏过头，没有任何废话。
阿九冷哼一声，大步跨上前。
他直接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两份文件，粗暴地狠狠砸在了张老板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上。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阿九厉声暴喝。
张老板手忙脚乱地接住掉在怀里的东西。
当他看清那本泛黄的账册和那份明黄色的卷轴时，脸上的谄笑瞬间僵死，浑身的肥肉就像触电一样疯狂地打起摆子。
那是情报局拼死截获的“幽灵账本副本”！
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们这群买办，这十年来往美洲倒卖了多少华工“猪仔”，抽了多少带血的黑心钱，又怎么和李中堂串通一气克扣北洋军需中饱私囊。
而那份卷轴，正是《借师助剿密诏》的副卷！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江南商会出资报销洋人军费、协助沙俄入关的联合红戳！
“林……林大帅……这……这是误会……”张老板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股商人的傲慢荡然无存，脑袋在青砖上磕得砰砰作响，“这都是李中堂逼我们干的啊！大帅饶命！”
林涛大步上前，军靴直接踩在了那本掉落的幽灵账本上。
他伸出手，一把从张老板手里抽过那张盖着英国领事馆大印的保命手谕。
“当了十年的汉奸，卖了几万个同胞去美洲挖矿。现在拿一张洋人的破纸，就想换你们的荣华富贵？”
林涛双手随意地一扯，“呲啦”一声，将那张被买办们视为免死金牌的羊皮纸撕得粉碎。
他将碎纸屑洋洋洒洒地扔在张老板的脸上，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将旧时代规矩彻底碾碎的绝对暴力。
“大清的规矩废了，洋人的手谕在我这儿，连擦屁股都不配。”
林涛转过身，大衣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一字一顿地砸下最后的死令。
“黑龙军只要江南的机器和老百姓。”
“你们这群吸血鬼的投降，老子不要。全部拖出去，就地正法。家底一个铜板不留，全部充公！”
如狼似虎的宪兵直接扑了上去。
这群刚才还端着架子邀功的买办和军阀残余，瞬间爆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哭嚎。
“林涛！你不能杀我们！杀光了我们，江南的市面会大乱的！没人帮你们收税，你们的十万大军吃什么！”张老板被两名宪兵拖着双腿往外拽，绝望地歇斯底里尖叫诅咒。
“我的税，不需要喝人血的畜生来经手。”林涛连头都没回。
密集的枪声在总督府外的广场上接连响起，那些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这些盘根错节了几百年的旧势力根基，被黑龙军用最野蛮、最直接的物理手段连根拔起。
旧账清零，新国家在江南的底盘，在这一刻才算真正打扫干净了。
大堂内，铁柱兴奋地搓着满是血污的大手，咧开嘴笑得痛快。
“涛哥！这帮肥猪的家底可厚实了，抄了他们的金库，咱们兵工厂的料又够造几百门大炮了！”铁柱一把拔出砍刀，指着那条漆黑的密道，“我这就带警卫连冲进去，把密道炸了！绝不能让李中堂那个老王八蛋跑得太舒坦！”
林涛没有接话。
他正准备走到太师椅前，拉开随身携带的南京城防海图进行下一步的布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慌乱的军靴声从后堂的长廊里传了过来。
阿九像是一阵黑风般冲回了大堂。
他刚才带着特战小队去后面排查残敌，顺便突击审讯了几个没来得及跑进密道的总督府亲卫。
此刻，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情报头子，那张脸惨白得像是一张刚糊好的窗户纸。
他连气都喘不匀，大步冲到林涛面前，一把抓住了海图桌的边缘，手指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涛哥！”
阿九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悚而彻底劈裂，犹如一声响雷在大堂内轰然炸开。
“李中堂没跑！”
阿九指着总督府地下的方向，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绝命情报。
“那老疯子根本就没想活着出去！密道是个幌子！他带着死士退到总督府的地下引爆室去了！”
阿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剧烈地哆嗦着。
“他把整个南京内城的地下水网，全都填满了猛火油和高能黑火药！他手里捏着总起爆器！”
“那老畜生，要拉半座南京城，给大清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