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耀眼的青光从玉佩里喷涌而出,直冲天际,瞬间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又瞬间收回,一股脑的钻入体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感觉怪到极致,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骨头缝,又像是有股巨力要把他从里到外撕碎了重新组合,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又猛地被摔在地上,天地都在旋转。
等眼前的昏黑散去,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村子里了。
脚下是松软的黑土地,踩上去像是踩在了泡发的棉絮上,带着一股温润的潮气。
头顶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柔和的淡金色光线弥漫在虚空中,不刺眼,却把整个空间照得清清楚楚。
正中央的空地上,有一口半人高的清泉,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白雾,闻一下就让人觉得浑身清爽。
曾阿牛踉跄着凑过去,鼻尖刚碰到水汽,一股清凉的气息就顺着鼻子钻进了体内,惊恐和疲惫都被冲散了不少。
“这水……好舒服。”
他弯下腰,掬起一捧泉水喝下。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先是冻得他打了个寒颤,随即又像是有股小火苗在肚子里烧了起来,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连之前被血污弄脏的皮肤都滑腻腻的舒服。
他直起身,咂巴着嘴打量起了四周的光景。
除了这口泉,不远处还有一座古朴的木质小楼,廊檐下挂着一块黑底木匾,上面刻着三个弯弯曲曲的大字。
曾阿牛盯着那字看了半晌,脑子里突然自动蹦出了藏书阁三字。
“藏书阁?”他嘀咕着,抬脚就想进去看看,可刚迈出去一步,就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撞得他胳膊生疼。
他退回来,又试了好几次,不管是用力撞还是绕着圈找入口,全都无功而返。
“打不开吗?”他揉了揉撞红的胳膊,有点泄气地放弃了。
绕着小楼周边转了一圈,才发现旁边还有一间更小的土坯小屋,木门上没锁,只是虚掩着。
他推开门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就一张石床和一张石桌,连床被子都没有。
曾阿牛走进去,坐在冰凉的石床上,脑子嗡嗡作响。
爷爷死了,全村的人都死了,他唯一的亲人没了,家也没了。现在他还被一块玉佩吸到了这么个奇怪的地方。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荡了荡,却没人回应。
就他茫然无措之时,一个苍老又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没有感情起伏,却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远古至宝,混沌仙府,见血认主。认主后,仙府与主人性命相连。主人活,仙府存;主人死,仙府毁。”
曾阿牛猛地站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你是谁?谁在说话?”
“吾乃……器灵。”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但现在还没到苏醒的时候,等你修为够了,自然会见到我。”
“修为?那是什么东西?”曾阿牛连忙追问,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只想着赶紧变强。
“修为可以通过修炼获得,只要拥有灵根就可修炼。”
器灵的声音依旧平淡,“仙府刚刚认主,能量不足,需要主人提供灵气才能维持运转。若迟迟没有灵气补充,仙府将会重新陷入沉睡。”
“灵气?我连灵气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给你?”
曾阿牛摸了摸身上的干瘪的口袋,“我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来的什么灵气?”
器灵直接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再出声,像是也觉得这是个无解的死局。
曾阿牛叹了口气,试着用心神去碰了碰右手手背。
手背上现在多了个指甲盖大小的淡青色印记,像一枚迷你的玉佩。
他在心里默念“我要出去”,眼前的画风突然一变,他又回到了曾家村。
“哦,原来是这么用的。”他心里立马有了数。
重新站在曾家村的废墟上,他把沾着血和灰尘的破褂子扯了扯,开始在废墟里翻找起来。
村里的人虽然都被杀了,东西也被搜过一遍,但总有些藏得隐蔽的东西没被翻到。
他在爷爷平时藏银钱的床板下来回扒拉,果然摸到一个布包,打开一看,却只有几十枚铜钱和一些干瘪的稻谷种子。
“够用几天了。”他把布包揣进怀里,又去坍塌的灶台翻出一把斧刃还很锋利砍柴斧。
收拾好这些,他花了三天时间,把村里所有人的尸体一具具搬运堆放在一起,在四周堆起一圈柴火,点起了一把大火,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直到火焰彻底熄灭,他就地挖了一个大坑,把所有骨灰掩埋起来,并用一块大石头做了标记。
尽管不舍,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咬牙转身往村外走去,其间没有一次回头。
他知道,哪怕心里再痛,也不能停下脚步。
他要去青牛镇,那是离曾家村最近的小镇,镇上有个坊市,爷爷说过,那里是散修和凡人做买卖的地方。
爷爷生前给他讲过,曾家祖上曾经也是修仙者,只不过后来没落了,只留下这块玉佩和一句含糊的话:“若子孙能激活玉佩,就去修仙界寻找真相。”
寻什么真相,爷爷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但曾阿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真相是什么,先想办法变强,找到屠村的修仙者,血债血偿!
从清晨走到中午,又走到傍晚,他一路上靠着山里的野果和溪水填肚子,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看到了青牛镇的轮廓。
小镇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客栈和杂货铺还亮着灯。
镇口的牌坊上刻着“青牛镇”三个大字,门口有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守着,像是镇里的护卫。
曾阿牛跟着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进了镇,走到主街,就看到了坊市的入口——一座木栅栏门,门后是一片空地,摆着些摊位,只是现在天色已晚,摊位和行人都没几个,冷冷清清的。
他没敢多留,花两个铜板买了两个大红薯,到镇外找了一座破庙安顿下来。
破庙不大,神像倒了一半,地上全是干草和碎瓦片。
他捡了些干柴生了堆小火,把红薯架在火上烤。
红薯烤得滋滋冒油,香甜的气味飘了出来,一个烤熟后另一个继续烤起。一边啃着烤红薯,一边琢磨着修炼的事。
“器灵,你倒是说说,怎么吸收灵气?怎么修炼?总不能光靠喝水吃饭吧?”
没回应。
他又试着用意念命令,“藏书阁,打开!”
没反应。
“仙府,给我弄块田种地!”
还是没反应。
他有点急了,踢了踢旁边的石头:“那你到底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空间里的泉水突然冒起一串泡泡,一股极其细微的灵气顺着他的鼻子、皮肤,悄悄钻进了身体里。
那股灵气细得像根头发丝,几乎感觉不到,但确确实实在往他身体里流转。
“原来……是这样。”
曾阿牛愣了愣,随即心里一喜。虽然慢得像蜗牛爬,但总算有了希望。
他抬头看了看破庙外的天色,太阳已经沉到了山后,星星已经开始在慢慢冒头。
他啃完一个红薯,继续转动翻烤另一个红薯,望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他已经知道,全村人都是被修仙者杀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杀凡人就像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他现在连灵气都感知不到,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拿什么报仇?
“爷爷……”他摸了摸手背上的青色印记,脑子里突然闪过爷爷生前说过的话——“咱们曾家,曾经出过金丹修士呢,可惜后来没落了。”
金丹修士是什么概念,他不知道,但听着就很厉害。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一激灵。
他在心里默念,“只要有玉佩,总有一天能摸到修仙的门槛,总有一天能让那些仇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夜越来越深,破庙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卷着几片落叶打在庙门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曾阿牛靠在柱子上胡思乱想,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正迷糊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很轻,却很急促的步声,还有些断断续续的粗重喘息声。
他心里一紧,立刻一把抓起有点烤焦的红薯,屏住呼吸猫腰躲到了神像后面。
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踉跄着走了进来,黑色的长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渍,脸上也划了几道口子,湿漉漉地头发贴在额头。
他进门后眼球滴溜溜乱转,一下就看到了缩在神像后的曾阿牛,愣了一瞬,随即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的黄牙。
“小子,运气不错,正好让老子撞上。”
黑衣人抬起手,手里攥着一把血色短刀,刀刃上的血珠还在往下滴。捂着胸口朝曾阿牛扑了过来,脚步虚浮,却带着一股狠劲。
“借你点血用用,省得老子再四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