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的夜色将整个曾家村罩的严严实实。
整个村子百十户人家都已进入梦乡,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偶尔传出。
十四岁的曾阿牛蜷缩在土坯房的硬板床上翻来翻去。
虽然温暖的被窝让他无比依恋,但下腹传来的阵阵憋胀感催着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他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嘴里含糊的嘟囔着:“昨晚水又喝多了……”
摸索着穿上草鞋,随手披了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短褂,用力裹了裹,眯着眼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夜风一吹,刺骨的凉意瞬间透过全身,让还在迷糊中的曾阿牛不由一个哆嗦,略微清醒了几分。
鼻尖突然窜进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山里的草木清香,也不是农家烧柴的烟火气,而是浓烈刺鼻、让人喉咙发紧的焦糊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曾阿牛皱紧眉头,下意识地往村口方向瞟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村口处正燃起滔天大火,熊熊烈焰疯狂地窜向夜空。
火浪翻滚,村口低矮的房屋在大火中迅速坍塌,滚滚黑烟直冲天际,那架势,根本不是普通的走水,分明是有人故意放的大火!
“啊——!”
一声撕心裂肺、充满绝望的惨叫,骤然从火光方向传来,刺破了寂静的夜空,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村里王婶的声音!
曾阿牛浑身一个激灵,原本还有点混沌的意识彻底清醒,急促的尿意也被生生憋回了体内。
心脏像是一下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跳得又急又重,呯呯呯的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爷爷!爷爷!”
他急吼吼转身就往屋里冲,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和恐慌。
屋里的老人早已被外面的惨叫惊醒,腿脚向来不利索的他刚从床上爬下来便腿脚一软,摔倒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爷爷!”曾阿牛冲上去一把搀住老人的胳膊,使劲将他扶了起来。
“快!着火了!还杀人了!我们快跑!”
曾老头脸色惨白,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恐,扶着墙声音发抖:“快……快跑……”
祖孙俩跌跌撞撞的拼命往外冲。
刚刚跨出院子的门槛,一道黑影“咚”的从半空重重砸落在两人面前,溅起的尘土混着浓浓的血腥扑了曾阿牛一脸。
曾阿牛一脸惊恐的地后退两步,低头一看,瞬间魂飞魄散!
跌落地上的是隔壁的王叔。
平日里老实稳重,待人宽厚,农闲时还时常带曾阿牛上山打猎,对他格外亲厚。
可此刻的王叔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恐惧与痛苦,胸口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鲜血汩汩往外直冒。
温热的鲜血溅到曾阿牛的裤脚上,让他双腿发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
“阿牛,别愣着了!赶紧往山里跑!”
曾老头脸色难看,狠狠推了曾阿牛一把,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恐慌。
曾阿牛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可抬眼一望,瞬间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天空中,一道道身着黑色长袍,身姿飘逸的修仙者飞来窜去,如同索命的恶鬼,手中的法器、长剑,毫不留情地挥向无辜的村民。
曾阿牛亲眼看见,村口的张铁匠举着铁锤想要反抗,一道碗口粗细的紫色雷电从天而降,瞬间将他劈倒在地,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不远处,李婶怀里还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拼命地往墙角躲,可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直接穿透了她的胸口,襁褓中的婴儿也没能逃过毒手,一声啼哭戛然而止。
血腥、惨叫、烈火、哀嚎……
曾经熟悉又温暖的村庄,在这一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些传说中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杀起手无寸铁的凡人毫不手软,就像踩死一只只小小的蚂蚁,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怜悯。
“爷爷……为什么……”曾阿牛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啪往下直掉。
他不理解,村里人一辈子老老实实,种地砍柴,本分度日,为何会无辜招来这灭顶之灾。
曾老头紧紧拉着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里满是绝望与悲凉:
“没有为什么……阿牛,你记住,在这些修仙者眼里,我们凡人跟地上的蝼蚁没什么两样……踩死一只蚂蚁,需要理由吗?”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曾阿牛的心里。
他死死咬着牙,嘴唇咬得鲜血直流都不自知,泪水混着血水悄然从脸颊滑落。
心底的恐惧,渐渐被无尽的愤怒和恨意取代,可他知道,自己还是太弱小了,在这些修仙者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快,往祠堂跑!”曾老头突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道,“祠堂后院有你爹当年偷挖的地窖,隐蔽得很,能藏人!”
曾阿牛点点头,跟着爷爷猫腰贴着房屋墙根,小心翼翼地往祠堂的方向挪。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眼看祠堂的木门近在眼前,只要再跑几步,就能躲进地窖,暂时安全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高大黑影骤然从天而降,挡在了祖孙俩面前。
来人身穿黑色长袍,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眉眼间透着一股残忍的戾气,手里提着的剑刃上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鲜血。
他上下打量着两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又不屑的笑容,“没想到,这还有两只漏网的小老鼠。”
话音未落,手中的长剑便挽起一朵剑花,径直朝着曾阿牛的胸口刺来。
“阿牛小心!”
曾老头目眦欲裂,猛地用力将曾阿牛狠狠推开。
他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推得往后滚出好几丈远,重重摔倒在地上。
黑衣人锋利的长剑瞬间贯穿了曾老头的胸口。
曾老头瞬间脸色惨白,气息奄奄,可他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修士的剑刃,手指被割得血肉模糊。
“跑……阿牛……快跑……别回头……一定要活下去……”
老人发出嘶哑又急切的呼喊,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戳心。
喊完这些,曾老头脑袋歪向一边,彻底没了气息。
“爷爷——!”
曾阿牛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喊,眼泪疯狂地涌出,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爷爷,看着爷爷至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心脏像要被生生撕裂,痛到无法呼吸。
黑袍修士猛地抽出长剑,嫌恶地啐了一口,“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敢抓我的剑!”
曾阿牛知道,自己不能停留,爷爷用生命换来了他逃生的机会,他绝不能辜负!
他把所有的悲痛、愤怒、恨意全都压在心底,爬起来拼尽全力朝着祠堂狂奔而去。
身后,黑袍修士的冷笑声、脚步声紧随其后,可曾阿牛只顾着往前跑,脑子里只有爷爷的那句“快跑”。
终于,他冲进了祠堂,反手关门,双手疯狂按向爷爷所说的那块微微凸起的青砖。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地面缓缓裂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黑漆漆的地窖入口。
他一个箭步冲了进去,随后用力拉动地窖里的机关,将入口重新合上。
又黑又窄的地窖里弥漫着呛鼻的霉味,曾阿牛蜷缩在角落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上的惨叫声终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翻箱倒柜的嘈杂声和谩骂声。
“这群蝼蚁,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真是白费功夫。”
“别抱怨了,人已全部杀光,灵脉的消息不会传出去了,我们回去就行。”
“还有一个小孩没找到。”
“不过蝼蚁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整个曾家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曾阿牛依旧蜷缩在地窖里,一动不动,浑身冰凉。
爷爷死了,王叔死了,张铁匠、李婶,还有村里所有的人,全都死了。
一夜之间,他变成了全村被灭的唯一遗孤。
他不知自己究竟在黑暗里待了多久,直到外面传来几声清脆的鸡鸣。
曾阿牛这才颤抖着,缓缓推开地窖的入口爬了出来。
天光大亮,可曾经的曾家村却已不复存在。
村子被烧成了一片灰烬,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村民的尸体,男女老少,无一幸免,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汇聚成一条条小小的血溪。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让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嗡嗡飞舞的苍蝇,已经开始在尸体上盘旋。
曾阿牛一步步走到爷爷的尸体前,双腿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他看着爷爷冰冷的尸体,看着爷爷圆睁的双眼,眼泪再次决堤。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爷爷,”曾阿牛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神里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狠厉。
“您放心,孙儿一定好好活下去。我一定会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杀了我们全村人,不管他们是修仙者还是大魔头,我曾阿牛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为您,为所有乡亲们报仇!”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也带着不死不休的决心。
发完誓,曾阿牛缓缓起身,开始在爷爷的身上轻轻翻找。
很快,他在爷爷里衣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块青白色的玉佩。
这是爷爷生前反复叮嘱过,如果他死了,让曾阿牛一定要带在身上的东西。
玉佩约莫鸡蛋大小,质地古朴,表面有些磨损,上面刻着密密麻麻、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是文字,又像是奇怪的涂鸦。
这是曾家祖传的宝贝,爷爷一直贴身佩戴,从不离身。
曾阿牛轻轻拿起玉佩,将它紧紧的攥在手里。
就在这时,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才发现由于用力过猛,手掌已被玉佩薄薄的边缘划破,鲜红的血液不断渗出,瞬间浸满了玉佩。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