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
滨海大厦顶层总裁办。
贺凛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没穿外套。
只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右手大拇指按在金属打火机的滚轮上。
往下重重一滑。
“咔哒”一声脆响。
幽蓝色的火苗蹿升而起。
火光倒映在贺凛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眸里。
苏半夏站在桌前。
手里捧着加密平板。
“老板,硅谷那边的破产潮已经蔓延到上下游了。”
她咽了一口唾沫。
“光是昨天一天。”
“加州就多了三万个流落街头的芯片架构师。”
“大批高级工程师连下个月的房贷都还不上了。”
贺凛隔着跳跃的火苗看了她一眼。
松开手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留下一丝极淡的金属焦味。
“那些脑子里装着底层代码的洋人。”
“现在比废铁还要便宜。”
贺凛抬起右手。
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大强到旧金山了没有?”
苏半夏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屏幕。
“算时间,快降落了。”
贺凛靠向皮质椅背。
“让他直接在停机坪摆摊。”
“给我把硅谷的根拔了。”
旧金山国际机场。
冷风夹着细雨。
斜斜地砸在铁丝网外的泥地上。
大卫蹲在水坑边。
他身上那套价值三千美金的手工西装已经被雨水泡透。
料子黏在肥胖的身体上。
像一层湿冷的牛皮纸。
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硬纸箱。
纸箱底座被泥水泡软。
“哗啦”一声。
底部破裂。
一把昂贵的人体工学键盘掉进水坑。
泥浆溅了大卫一脸。
他没有去捡。
只是麻木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一天前。
他还是硅谷最顶尖的半导体架构专家。
坐在cNN的演播室里嘲笑华夏。
今天早上。
银行的催款专员直接封了他的别墅大门。
老婆带着孩子坐上了前男友的轿车。
大卫透过铁丝网看向机场跑道。
几百个跟他一样狼狈的前同事蹲在冷风里。
所有人都在等死。
天空突然传来一阵低频的嗡鸣。
不同于波音客机那种刺耳的航空煤油爆燃声。
这声音沉闷且压抑。
直接引起了空气的剧烈震动。
地上的积水泛起细密的波纹。
大卫仰起头。
厚厚的云层被一股暴力的气流强行撕开。
一架体型庞大到超越认知的飞行巨兽钻出云层。
黑灰色的碳纤维机身泛着哑光。
机翼展开长度超过了八十米。
这是一架凛冬重工自产的超大型纯电宽体客机。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停机坪。
候机楼的落地玻璃窗前。
十几个机场高管张着嘴。
手里端着的星巴克纸杯滑落。
温热的咖啡泼在皮鞋上。
没人低头去看。
老外们死死盯着那架没有喷涂任何西方航空标志的钢铁怪物。
巨大的轮胎接触跑道。
没有冒出刺鼻的橡胶青烟。
液压避震系统发出短促的泄压声。
客机稳稳地停在t3航站楼前。
大卫抓着铁丝网站起来。
手指被生锈的铁丝勒出一道白印。
机舱侧门向上平移滑开。
没有铺设红地毯。
一部宽大的金属液压舷梯直接砸在跑道上。
“哐当”一声巨响。
震得地面的雨水跳起半尺高。
刘大强穿着黑色工装走下舷梯。
他身后跟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安保老兵。
老兵们戴着战术墨镜。
腰间的武装带勒得很紧。
他们没有废话。
两个人抬着一张折叠铝合金桌子。
直接走到舷梯下方。
把桌腿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刘大强拉过一把塑料折叠椅坐下。
他拿起一个扩音喇叭。
按下开关。
刺耳的电流底噪在空旷的停机坪上炸开。
铁丝网外的硅谷精英们吓得缩了缩脖子。
几名人事部员工拎着七八个银色手提箱走到桌前。
金属搭扣弹开。
箱盖掀起。
里面全是成捆的美元和人民币现钞。
红绿相间的纸币在阴沉的天色下散发着金钱的暴力气息。
刘大强拍了拍喇叭。
扯开嗓子。
“凛冬集团海外直聘!”
喇叭把他的破锣嗓子放大了十几倍。
“不谈什么狗屁改变世界的梦想。”
“不给画饼的股票期权。”
“去华夏打工,包吃包住。”
“底薪八千人民币纯现金。”
他抓起一捆现钞砸在铝合金桌面上。
纸币碰撞金属。
发出一声闷响。
“干满一个月,现金结账!”
“这架飞机只有五百个经济舱座位。”
“想吃饭的,现在过来填表领工牌。”
“填完直接上机。”
“不填的继续在雨里喝西北风!”
铁丝网外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八千人民币。
换算下来也就一千多美金。
放在半个月前。
这帮硅谷精英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这点钱连给他们车子加一个月的油都不够。
但现在。
这是能买面包的救命钱。
大卫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胃里翻江倒海的饥饿感瞬间冲破了最后的高傲。
他扔掉手里那个破纸箱。
像一头看见腐肉的饿狼一样扑向铁丝网的大门。
“给我留一个名额!”
大卫的嗓子因为喊得太用力而劈裂了。
他撞开前面的一个年轻程序员。
踩着一滩泥水冲了过去。
几百个穿着定制西装的高管同时动了。
场面瞬间失控。
一个前谷歌的高级算法总监刚跑到桌前。
还没来得及拿笔。
就被身后的苹果前架构师一把薅住了后领。
“刺啦”一声。
昂贵的真丝衬衫被直接撕裂。
“你滚开!我是麻省理工毕业的!”
架构师一脚踹在总监的膝盖窝上。
总监惨叫一声跪在泥水里。
门牙磕在铝合金桌角。
鲜血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他顾不上疼。
双手死死扒着桌面。
手指抓过一张蓝色的塑料工牌。
大卫挤进人群。
他感觉有人踩掉了他的右脚皮鞋。
冰冷的雨水灌进袜子里。
旁边一个白人胖子正要伸手去抢表格。
大卫红了眼。
他抡起拳头直接砸在胖子的鼻梁上。
软骨断裂的闷响传来。
胖子捂着鼻子倒下。
指缝里渗出暗红色的血。
大卫扑在桌子上。
胸口压着一堆现钞。
他抓起一支圆珠笔。
手抖得连自己的英文名字都拼错了两个字母。
但他抢到了一张边缘有些割手的蓝色塑料工牌。
工牌上的挂绳在泥水里拖拽过。
带着一股土腥味。
大卫把工牌死死抱在怀里。
像是抱着一张诺亚方舟的船票。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些还在互相撕咬的前同事。
光着一只脚冲上了金属舷梯。
刘大强坐在折叠椅上。
他往后靠了靠。
避开那些老外飞溅的口水和泥点子。
他掏出对讲机。
“老板。”
“五百头硅谷的洋牲口装舱完毕。”
“现在起飞。”
舱门轰然关闭。
纯电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蜂鸣。
这架满载着西方半导体精华的客机直接拔地而起。
将那些没抢到座位的失败者远远甩在跑道上。
十几个小时后。
跨太平洋航线结束。
客机穿透厚重的云层。
开始降低高度。
机舱里弥漫着一股汗酸和泥水的馊味。
大卫蜷缩在狭窄的经济舱座椅里。
他解开安全带。
将脸贴在冰冷的双层防弹有机玻璃窗上。
往外看去。
第一批满载老外程序员的包机降落在深市。他们透过舷窗看着下面那座完全超越西方认知的凛冬赛博新城,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