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到公司的时候，整栋楼还没几个人。
进公司的这一刻，她胸腔里堵了一整晚的郁结，才一点点松动、平复下来。
她刷卡进门，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进来，把地毯照出一道浅一道深。
保洁阿姨推着拖把从尽头慢慢过来，看见她点了下头。
林栀径直往财务部走，经过项目部的时候，她眼睛往那扇玻璃门里扫了一下。
刘晏整个人瘫在椅背上，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桌上摊着几摞资料，旁边放着半杯凉透的咖啡，烟灰缸里堆了好几颗烟头。
头发乱乱的没打理，一看就是整晚待在公司没走。
她没停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刘晏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看见她只是路过，他站起来，拉开办公室门追了出去，在走廊上叫住她，眼底那点烦躁散了一瞬。
“林栀。”
她停住，回头。
“你怎么来这么早？”
刘晏走到她跟前，声音有点哑，大概是一夜没怎么开口。
林栀语气淡淡的：“不早啊，我平时都这个点到。”
刘晏打量她一眼，她今天妆比平时淡，脸色不算差，头发随便扎着，可是站在那里，目光飘着，没什么表情。
他总觉得她比平时更沉默。
他见过她在学校闷头写笔记不说话的样子，见过她会上被元老刁难时的样子，也见过她熬夜后坐在会议室里揉眉心的样子，但跟眼前都不太一样。
她心里有事。
“你怎么了？”
“没事。”
林栀转身往财务部走，刘晏跟上去，脚步不急不缓，落在她后面半步。
“林栀。”
“我真没事。”
林栀停下来转过身看他，语气有些烦躁，刘晏差点撞上她，低下头，死要面子说了句：“谁管你有事没事，我饿了，一起吃个早餐？”
她认真看了刘晏两秒，他整个人看起来谈不上精神，眼睛里有血丝，下巴冒出一层青茬，昨晚怕是也没睡。
他等在那儿，神色平常，好像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走嘛！楼下新开了家早茶，我还没去过，一起尝尝。”
林栀点了点头。
刘晏愣了一瞬，然后笑着打了个响指，恢复平时那副欠揍的嘴脸：“行，走吧。”
林栀跟在他后面走到电梯口，他伸手按了电梯，两个人并肩站着等。
电梯从负一层上来，叮一声开了门，里面空荡荡的，镜面墙上映出两个人挨得不远不近的身影。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刘晏站在她左边，手插着兜，看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往下跳。
早茶店就在公司楼下拐角，门面不大，这会儿刚开门，蒸笼的热气从门口冒出来。
刘晏找了靠里的位子坐下，林栀坐对面。
他把菜单推给她，她没接，说：“你点吧。”
他点了一桌，虾饺、肠粉、凤爪、艇仔粥，又给林栀加了一份她爱吃的流沙包，还有两杯热茶。
服务员收了单子走了，桌上就安静下来。
林栀突然笑了笑，她想起了周远当年在早茶店点餐时的样子。
刘晏胳膊撑在桌子上，歪头看她：“笑什么呢？”
林栀轻咳一声：“没事。”
刘晏哼一声，说：“一大早上莫名其妙的，是不是只会说这俩字啊？喂你哪位？快从她身上下去！”
林栀笑起来，说了他一句：“幼稚。”
东西端上来，刘晏先给她夹了一只虾饺，又给她盛了一碗粥，推过去。
林栀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刘晏没说话，偶尔自己夹一筷子，偶尔看看窗外，思绪飘回大学，曾经给她送早餐的那些早上。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等点心一笼一笼端上来，他就往她面前推一推，她吃得不多，但一直在慢慢地吃。
早茶店的吊扇慢慢转着，隔壁桌有个老头在看报纸。音响里放着很轻的粤曲，听不懂唱什么，但调子软，不吵。
窗外有早高峰的车流声，林栀隔着一层玻璃，看街上早高峰还没堵起来前稀稀拉拉的车流。
她吃完那碗粥，放下勺子，才发现心里那股从昨晚一直堵到今天早上的闷劲，好像松了一点。
她不知道是为什么。
也许是热茶，也许是虾饺，也许只是有人坐在对面，什么也不问。
刘晏安安静静地陪她吃了顿早饭，偶尔给她添茶，偶尔把转盘转过来，把离她远的点心推到她手边。
她没说谢谢，也没说别的，却觉得很安心，好像回到了大学那会儿。
那时候他总是默默的帮她带早饭，她写东西，他就轻轻放在她的桌角，不说话，静静坐到她旁边。
一开始她还挺怕同学们说闲话，可是后来渐渐习惯了，他送来她就吃，他也不需要她说谢谢。
他总是这样，看她吃完了就很开心，帮她把垃圾拿去丢掉。
刘晏吃完最后一只虾饺，搁下筷子，喝了口茶，看了一眼窗外。
“今天天气还行。”
林栀嗯了一声，也看了一眼窗外。
天是灰蓝的，没什么太阳，但也没下雨，路上行人匆匆忙忙，各走各的。
刘晏看她一眼，问：“够不够？再来一份？”
林栀摇头，刘晏站起来结了账。
“走吧，上班。”
林栀跟着他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早茶店，并肩往公司走。
外头的阳光已经亮起来，南城的一天正式开始。
林栀走在他旁边，看着前面被晨光铺平的马路，忽然觉得，今天这一顿饭，比昨晚那一整夜都安稳。
刮过一阵风，有点凉，林栀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刘晏走在她左边，替她挡着风口，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也没看他，可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一点。
刘晏也把步子放慢了半拍，让她走在自己身边。
到了写字楼门口，刘晏停下，没再跟进去，说：“中午别又忘了吃。”
林栀点了点头，往门里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转过身，对刘晏说了一句：“今天谢了。”
刘晏站在阳光里，抬了抬下巴：“行了，上去吧，我回家换身衣服。”
林栀转身进了楼，刘晏看着她进了电梯，才慢慢往停车场走。
林栀回到财务部，坐在工位上，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地方，好像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