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着前方那个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的背影。
张强已经推开了帝皇会的玻璃大门,朝着前台走了过去。帝皇会的大厅比金悦酒店还气派。
黑色大理石地面,两侧是整面墙的LEd屏,循环播放着红酒广告和跑车宣传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前台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裙的姑娘,妆容精致。
张强走到前台,把工作证“啪”地拍在台面上。
“最大的包厢,帝皇一号。”
前台姑娘低头看了眼那张塑封的工作证,礼貌地笑了笑。
“先生,帝皇一号厅最低消费两万八,需要预付——”
“我知道!”张强打断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丢到台面上,“刷。”
前台姑娘接过卡,在poS机上操作了几下。
“滴——”
“先生,您的卡余额不足。”
张强的脸,红了一层。
他迅速从钱包里又摸出一张卡。
“这张。”
“滴——”
“先生,这张也不行。”
张强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把抢过卡塞回去,嘴硬道:“你们机器有问题吧?”
江秀红在后面扯了一下他衣角,脸色很不好看。
刘桂兰也站在一旁,手绞着包带,欲言又止。
江辰趿拉着拖鞋走到前台旁边的皮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张强正准备再掏第三张卡,前台姑娘的目光忽然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沙发上的江辰。
她的表情变了。
像是认出了什么人。
她快步绕过前台,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江辰面前,弯腰九十度。
“江先生!不知道您今晚过来,实在抱歉没提前准备!”
她的声音不低。
整个前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强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你叫他什么?”
前台姑娘没理他,对着江辰继续说:“帝皇一号已经给您留着了,酒水小食我马上安排,您看还有什么需要?”
江辰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不用那么麻烦,随便找个厅就行。”
“那怎么行!”另一个前台姑娘也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盘热毛巾和欢迎果盘,“杨总特意交代过,江先生来了一律帝皇一号,所有消费挂公司账。”
“杨……杨总?”
张强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去。
杨总。
杨家。
江州首富。
这家KtV,是杨家的?
那刚才酒店免单……也不是因为他那张破工作证?
张强的膝盖有点发软。
他想起了昨晚。想起了年万愁跪在地上喊“江先生”的那一幕。想起了王富贵被打得像死狗一样扔在院子里。
他以为睡一觉那些就都过去了。
他以为换个地方,自己还是那个项目经理,还有排面。
“表哥。”
江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张强抬起头。
江辰已经往里走了,人字拖在黑色大理石上拍出清脆的声响。他偏过头,冲张强招了招手。
“愣着干什么,进来唱歌啊。”
张强站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前台姑娘——她们正恭恭敬敬地弯着腰,目光全落在江辰身上,压根没再看他一眼。
那张烫金的工作证还躺在台面上。
没有人碰它。
没有人在乎它。
江秀红走过来,一把攥住张强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西装袖子里。
“走。”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抖,“进去,别丢人。”
张强被他妈拽着,踉跄了一步,机械地跟着往里走。
帝皇一号厅,灯光昏暗,巨大的环绕屏幕占了整面墙,真皮沙发围了半圈,茶几上摆着三瓶轩尼诗和满盘水果。
江辰已经靠在沙发最中间的位置,拿起麦克风,对着点歌屏随手戳了一首。
前奏响了。
是首老歌。
“表哥,唱两首?”他把另一个麦克风朝张强扔了过去。
张强下意识接住,手指僵硬,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回过神来。
他攥着麦克风坐下来,喉结滚了一下。
“那个……”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刚才酒店……免单那事儿……”
“嗯?”
“也是因为……你?”
江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回答。
他举起麦克风,开口唱了第一句。
张强攥着麦克风的手,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细微地抖着。
刘桂兰坐在一旁,看看江辰,又看看瘫在沙发里的张强。
她嘴巴张了张,到底什么也没说。
江辰唱完一首,放下麦克风,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的手机亮了。
杨雪晴的消息。
“帝皇会经理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带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姓张的刷了两张卡都没钱。”
第二条紧跟着来。
“江辰,我发现你活得挺有意思的。”
第三条。
“回来跟我说清楚,那个张强,到底是谁。”
江辰打了两个字——“表哥”。
对面沉默了五秒。
回了一个“哦”。
然后是一张图片。
一张空荡荡的狗窝照片。
下面配了四个字。
“今晚,你的。”
江辰锁了屏,抬头看向对面。
张强正低着头,手里的麦克风举到一半又放下来,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气。
这时候,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果切拼盘和一张烫金卡片。
他把卡片恭恭敬敬地递到江辰面前。
“江先生,这是帝皇会终身至尊会员卡,杨总吩咐给您的,全国通用,永久免费。”
张强看着那张金光闪闪的卡片,再看看自己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塑封工作证。
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轩尼诗,仰头灌了下去。
酒液入喉,比昨晚的茅台还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