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指导....已到场。」
烧焦的录音笔核心挤出最后一个字。银黑残影腰间，那圈缺口紧跟着合拢。
咔。
舞台灯从两侧斜斜切下。紫色光带沿着腰部爬过，一块接一块，拼出个虚假的驱动器。
礼堂外头，一排手机齐刷刷举过头顶。
「真要变身了！！」
「高桥，快倒数！！」
「别挤！群演负责人还在这儿呢！！」
高桥贴在侧窗边挥手，手机镜头倒伸到了警戒带前。
「动作指导，给个信号啊！！」
杜明锋抬起手，示意水树奈奈把门关上。
晚了......
残影抬起右手，按住腰间。开口时借的仍是杜明锋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
「ZI-o！」
舞台音响骤然震响。
「RIdER tImE！」
灯架上的紫光一股脑汇向银黑装甲。原先还虚浮着的甲片，一层层压实。手机屏幕里那张模糊的面甲，反倒比肉眼瞧着更清楚。
水树奈奈攥着事故名单。
「它在借直播补全自己。」
「跟直播没关系。」
杜明锋盯住残影胸前，那片不断起伏的暗红纹路。
「是机位。它知道观众从哪儿看，也就知道自己该长成什么样。」
残影转动腰间的轮廓。机械音穿过音响，钻进十几部手机。
「KAmEN RIdER ZI-o！」
一圈粉色文字绕着它旋开。
校服内侧的驱动器，杜明锋碰都没碰。他反手从道具架上抽出一柄泡沫短剑，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残影抬脚避开，顺势右转，肩肘借着那股力重重砸下。
啪！
泡沫短剑当场断成两截。
杜明锋偏过头，拳锋贴着耳廓擦了过去。下一招已经追到......残影提起膝盖，直奔他受伤的右腿。
角度，落点，还有出招前那一小下停顿，全跟他的习惯对得上。
分毫不差。
杜明锋拿断剑抵住它的膝骨，整个人还是让这一撞推了出去。鞋底擦着舞台滑出半米，拖开一道带血的印子。
「你还挺会挑伤口。」
残影一声不吭，左拳往腰侧一收。
这个动作，杜明锋太熟了。
每次贴身追击前，他都会这么收拳。
先矮下去的，反倒是杜明锋。
拳头贴着发梢掠过。银黑残影却连他的躲法也抄了进去，脚跟一拧，右肘改砸后颈。
水树奈奈抓过金属托盘，冲舞台甩了过去。
哐当！！
残影下意识偏了下头。
这一下，够了。
杜明锋翻滚着躲出肘击范围，手里的断剑同时飞出，正中舞台侧灯。灯罩来回晃了两下，残影的左臂也跟着闪出两层叠影。
上坂堇飞快拿笔写字。
【声音比动作慢半拍。】
她敲了两下白板，又抬手指向那盏侧灯。
残影挥拳时，音响里的衣料摩擦声慢了一拍。脚已经落下，扬声器才补出鞋底的撞击。
水树奈奈立刻明白了。
「它没在预判。它是在跟读你以前的战斗。」
「照正常路子打，谁也打不过自己的录像。」
杜明锋扔开断剑，左肩往后压沉。
残影也照着沉下肩膀。
右脚后撤，膝盖内扣。杜明锋摆出骑士踢的蓄力架势，整个重心却歪的厉害，怎么看都不对。
银黑面甲上，那道粉色刻痕亮了起来。
残影原样照抄。那只故意垮下的左肩，却让装甲强行扳回了正位。
「它学了！！」
高桥扒着侧窗，扯开嗓子大喊。
「要放大招了！跟我倒数......」
欢呼声一下挤进礼堂。
残影胸前的「替身」二字让紫光冲散。重新拼起来时，已经多出了半个「主」字。
「别让他数完！！」杜明锋喝道。
水树奈奈一把推开门，将事故名单高高举到窗外。
「补拍安全规则！现场禁止倒数，禁止喊招式名！所有镜头，只能拍舞台侧面！！高桥，你这个群演负责人还想不想干了？？」
高桥举到半空的手，一下僵住。
「都听见没有？？侧拍！谁乱喊，谁出去！！」
窗外那排手机纷纷调转方向。
残影胸前刚拼出的字，立马散了。
杜明锋俯身扯开道具箱，从里头拽出那根沾血的场务软尺。绕手两圈，他直扑舞台。
残影站着没动。
它挺起胸甲，硬生生接下这一拳。撞击声让音响放大，听上去还挺像一场提前排好的动作戏。
窗外有人笑出了声。
「这拳也太假了。」
「替身配合的挺专业啊。」
残影扣住杜明锋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向腰间。粉色文字顺着脚边往上涌，镜头里的装甲又开始补全。
杜明锋由着它抓。
软尺悄悄从掌心滑下，缠上它的右腿。
「偷走动作，不算难。」
他猛的往后一扯。尺面上的旧血，擦过那层银黑甲片。
「难的是......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出这一脚。」
残影腾空跃起。
它抄走的，从头到尾就是个错动作。
真正的骑士踢在标定目标前，重心应该压在腰腹。刚才杜明锋故意压低肩膀，膝盖往里扣，把全部力量都引向右侧。
残影只认画面，只会照着复现。紫色能量全涌进了右腿，偏偏那条腿，已经被软尺牢牢缠住。
上坂堇的笔尖飞快擦过白板。
【灯。停。灯。停....关！】
水树奈奈照着她标出的节拍，一次次拍下侧灯开关。
明。
灭。
明......
灭。
残影刚要调整身体，灯光便抢在声音前断掉。侧窗、反射板，还有一块块手机屏幕，彼此间的定位全让切成了碎片。
悬在半空的残影来回转动面甲。它找不到方向，也分不清该朝哪部手机落脚。
绕过腰侧的粉色必杀文字，突然翻了个面。
字面朝里。
那道红色标记，正对着它自己的胸口。
杜明锋一脚蹬住舞台边沿，双手用力绞紧软尺。
「给我下来！！」
软尺猛的绷直。
残影右腿让他硬扯向一边，整副装甲在半空翻转过去。倒过来的粉色文字跟着一头撞进暗红核心。
轰！！！
舞台反射板猛的往里瘪下去，裂缝顺着边框四处爬开。银黑装甲狠狠砸中板面，先碎的是胸甲，接着便是两侧肩甲。
紫色碎光洒了满地。舞台上到处都是焦黑残片，像一卷烧断的胶片。
窗外的欢呼，直接盖住了音响。
「这特效，值回票价了！！」
「高桥，你从哪儿弄来的内部消息？？」
「早说了，我有人脉！！」
高桥隔着窗户盯住杜明锋，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家伙哪是什么动作指导......根本就是个后台怪物吧。」
杜明锋顾不上搭理他。
碎开的装甲底下，根本没有身体。
一条条黑色磁带跟声纹缠在一块，勉强拧出个人形。它靠在反射板前不停抽动，嘴巴的位置还在一开一合，循环播放着杜明锋的呼吸。
嗬......嗬......
半截烧焦的核心，从它胸口滚了下来。
上坂堇立刻举起白板，挡住窗外那些镜头。水树奈奈抬脚一踢，金属道具盒顺着地面滑到杜明锋跟前。
杜明锋踩住还在滚动的核心，用两指夹起，直接塞进盒里。
啪。
盒盖扣死。
礼堂音响里，那阵属于他的喘息戛然而止。
上坂堇靠近残留的声纹，侧耳听了一阵。很快，她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录音不完整。最后的尾音，是它照着记忆补出来的。】
杜明锋低声道：
「它进过我的脑子。」
话刚出口，地上的黑色磁带猛然散开。
它们绕开水树奈奈，也避过了上坂堇。所有声纹贴着舞台游动，尽数钻进杜明锋的校服里，缠住那枚一直在发烫的build表盘。
嗡......
金属外壳重重震了一下。
恐惧先一步堵上喉咙。
紧跟着涌上来的，是愧疚，是后怕....还有那颗让他压了太久，偏在这个时候失控的心脏。
咚。
咚......
咚！！
杜明锋的五指一点点松开。
膝盖重重砸上舞台。
build表盘里头，响起了冒牌残影的变身口令。
「best mat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