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前往大礼堂，完成谢幕。」
扬声器拖着尾音，拉得很长......
上坂堇一把扯过白板，笔尖重重压下，留出一道深痕。
【不是原声。后头叠着齿轮转动的声音。】
水树奈奈扶稳杜明锋，空着的那只手按掉广播开关。红灯还亮着，塑料壳底下也没安静，细密的摩擦声一阵接一阵。
「关不掉。」
「它走的不是医务室线路。」
杜明锋捡起笔，在事故名单最末签上名字。回流的情绪还堵在胸口，右腿的绷带又洇开一圈血。他咬住那半声喘息，硬是没让它漏出来。
窗外，忽然响起一串脚步。
跑回来的人，压根不是参加疏散的。
那群已经走到校门口的学生举着手机，正沿走廊往回赶。校园广播也换了调子，响起一段欢快的节目预告音。
「校园祭特别返场......神秘骑士皮套演员将在大礼堂完成最终谢幕，欢迎各位观众入场见证。」
「它想让观众替它确认身份。」水树奈奈抓起事故名单，「礼堂已经封锁，校方怎么还在播？？」
「他们听见的，没准只是一段设备测试。」
拉开医务室门的，是杜明锋。
门外，一名校工推着清洁车堵住去路，抬手便拦。
「同学，大礼堂那边还在排查事故，谁都不准过去。尤其是你，设备组正到处找你问话。」
「巧了，我也正想找设备组。」
「回去躺着！！」
啪的一声，水树奈奈把学生会证件拍上清洁车扶手。
「事故区出现了没批准的返场广播，我申请现场清点。您可以拦住伤员，可要是闹出第二次踩踏，学生会那边的责任，您来担？？」
校工的手还抬着，愣是没敢往下按。
上坂堇戴好口罩，翻过白板，写了另一行字。
【工作录音遗失，涉及商业保密。】
「她也不能去。」校工眉头皱起来，「医生交代过了，必须休息。」
上坂堇直接拔掉输液管。针口冒出一粒血珠，她拿棉签按着，披上外套就往外走。
杜明锋瞧了一眼她扣着棉签的手。
「你们声优都拿医嘱当废案台词？？」
白板一下顶到他面前。
【先管好你的腿。】
走廊尽头，广播又在催促返场。
手机提示音也跟着响成一片.......
高桥往班级群里发来一张照片。礼堂侧窗后头，一道银黑色人影贴着玻璃站着，腰间泛出一层紫光。
【内部消息！！骑士演员还没走！返场没准是真打！！】
底下很快刷出几十条集合回复。
杜明锋停下脚，直接拨通语音。
「高桥，把消息撤了。」
「你总算醒了？？我跟你说，那个演员就在礼堂里！动作比下午那个还真，连站姿都跟你......」
「撤掉。」
「凭什么？？难得碰上一场隐藏节目，人可都是我叫回来的。」
礼堂方向传来一记金属撞击。
一盏舞台灯隔着墙亮了，白光从门缝切过地砖。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乳白色的干冰贴着地面涌出来。几个学生已经挤到警戒线前，手机举得一个比一个高。
广播里的冒牌声音带着喘息。
连频率，都跟此刻的杜明锋一模一样。
「观众正在入场。」
杜明锋没去抢高桥的手机，只丢过去一句。
「先别撤，改标题。」
「啊？？」
「校园祭故障素材补拍，现招临时群众演员。现场有钢丝、爆破，还有烟雾设备。所有人待在警戒线外，禁止靠近舞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高桥才问：「你们真要补拍？？」
「内部消息。动作指导亲口通知，够不够内部？？」
「那我算群演负责人吗？？」
「把人管在警戒线外，你就算。」
那边立刻响起一阵敲屏幕的动静。
群聊标题，改了。
【校园祭故障素材补拍......群众演员招募群】
紧跟着，高桥连甩几条通知。
【都别乱冲！！这是补镜头，不是正式演出！！】
【谁拍到穿帮谁自己负责，听我指挥！！】
【皮套演员正在走位，敢上台的直接踢出群！！】
礼堂门缝里涌出的干冰，忽然卡了一下。
侧窗后，那道银黑人影的胸口，本来清晰的「主演」二字晃成了重影。笔画互相拉扯、挤压，最后硬生生拼成两个字。
「替身」。
折返回来的学生还举着手机，议论的内容已经变了。
「原来只是补拍。」
「怪不得下午那场爆炸看着那么假。」
「那个皮套是不是穿歪了？？」
「替身演员的身材挺像杜明锋啊。」
银黑人影抬起一只手，悬在玻璃前。五指抽动两下，指节间的紫光跟着灭掉一半。
靠着观众的期待，它才能长出身份。
那就把这份期待，改成一份工作。
「还能这么耍它？？」水树奈奈盯着侧窗。
「这不叫耍。校园祭已经结束，后头混进来的东西，本来就没资格返场。」
「所以你不拦消息，是打算抢它的解释权。」
「高桥越卖力，它就越像个领盒饭的临时工。」
礼堂外围很快拉起第二道警戒带。教务处的工作人员抱着登记板赶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谁批准的补拍？？」
水树奈奈把事故名单递过去。
「没人批准，所以才要现场清点。异常广播把学生重新叫了回来，学生会得核查音响线路、疏散路线，还有遗留设备。」
她翻到盖章的那一页，指尖按住杜明锋的名字。
「他是舞台动作指导，也是事故的重点询问对象。让他去现场辨认皮套跟危险道具，总比把人堵在医务室强。」
工作人员又转向上坂堇。
举起来的白板上，已经写好一行字。
【舞台里还有没交付的录音，需要确认事故设备有没有复制过。】
「只能去后台，不准上台。」工作人员抽出三张临时登记条，「闭园广播前必须出来，全程都有人记录。」
水树奈奈接过登记条，递给上坂堇一张，又往杜明锋怀里塞了一张。
「分工。」
杜明锋凑近两人，声音压得很低。
「你盯着人群。有人把它叫成真正的骑士，马上改口，统一叫补拍演员。学姐负责听广播跟音响，找出那道声音从哪条线路钻进来的。」
上坂堇提笔写道：
【你呢？】
「我进去拆了那个想领主演工资的冒牌货。」
水树奈奈一把扣住他的袖口。
「危险范围呢？？」
杜明锋转头盯住礼堂紧闭的大门。
「声音、照片、镜头....都可能替它确认身份。进去以后，别喊我的名字，也别对着它描述我的动作。无论看见什么，先当成穿帮。」
「撤退信号？？」
「舞台灯同时熄灭，马上出去。」
「你也撤。」
「......我尽量。」
「没有尽量。」
最后一张登记条，被她拍在杜明锋胸口。
「一起进去，再一起出来。」
工作人员打开门锁。
干冰越过门槛，贴着几人的脚边漫过来。礼堂里空空荡荡，看不见一个观众。座椅上的手机屏幕却一排排亮着，页面全是高桥刚转发的「故障补拍」。
舞台正中央，那道银黑色的ZIo残影背对入口。
右腿在滴血。
左肩歪着。
每一次呼吸，它胸前的甲片都会跟着起伏，节奏跟杜明锋分毫不差。
它的腰间，只剩一圈空荡荡的银色轮廓。
胸口嵌着半截烧焦的录音笔核心。暗红纹路一收一缩，正照搬着某个人的心跳......
残影慢慢转过脸。
杜明锋的声音，从它体内传了出来。
「动作指导......已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