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姑娘心意已决,那便不再拖延。”
“明日清晨,我会备礼上门,拜会令堂,商议聘娶之事。”
“这么快?!”
王语嫣脸色骤变,刚才的坚定瞬间崩塌。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惊慌失措道:“太急了……我得先同母亲商量一下,万一……”
“来不及了。”
宋青书打断了她,神色凝重。
“三日后,我便要离开姑苏,去处理一些要紧事。”
他盯着王语嫣的眼睛,沉声道:“至于慕容复……”
提到这个名字,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让他从中作梗,不如速战速决,生米煮成熟饭。”
王语嫣浑身一颤。
她想起慕容复那张虚伪的脸,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恐惧压垮。
“我明白了。”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今晚我便修书一封,告知母亲。
明日……明日恭候公子登门。”
宋青书注视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影,心底升起一丝复杂的怜惜。
他轻叹一声,语气柔和了几分:
“委屈你了。”
那番体贴入微的宽慰,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王语嫣心头积攒多年的硬茧。
她鼻尖发酸,眼眶微热。
回想这些年,自己为了慕容复那个疯子,掏心掏肺,甚至不惜自轻自贱,换来的却是冷眼与利用。
哪怕只是一句寻常的安慰,在他眼里都成了奢侈。
可宋青书不同。
明明一切皆是她自愿靠近,他却顾虑女儿家的颜面,处处为她遮掩,甚至低声下气地道歉。
这份小心翼翼的呵护,让王语嫣心中某处坚冰悄然融化。
“我不委屈。”
她抬起头,眉眼弯弯,唇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放弃慕容复,选择宋青书,或许是此生最明智的赌注。
……
船舱外,江风猎猎。
宋青书站在甲板之上,神色凝重。
这种严肃的气氛,压得旁边的李莫愁连调侃的话都咽了回去,反倒生出几分不自在来。
他并非故作深沉。
脑海中思绪翻涌,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王语嫣虽然答应了婚事,但这中间暗流涌动。
明日若是大张旗鼓地去王家提亲,慕容复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岂会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旁落?
到时候必然会有变数。
更棘手的是,两人之间并无生死相许的情分打底。
加上他身负巨大秘密,还有一项极重要的任务要托付给王语嫣。
这件事,该不该告诉?
能不能信?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打架,理不清头绪。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头看向身旁的红颜知己。
“莫愁,你说实话。”
宋青书眉头紧锁,语气低沉:“我与语嫣感情尚浅,她又曾深爱慕容复。
即便成婚,她真能毫无保留地信任我吗?”
宋青图看中的,是王语嫣那一脑袋珍贵的武功秘籍和情报网。
明知有风险,却不得不走这一步棋。
李莫愁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酸溜溜地哼了一声:“是啊,江湖儿女粗鲁,哪比得上那些世家千金金贵?你才刚答应娶她,转头就把我晾在一边,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师妹?”
宋青书满头黑线。
这就开始甩锅了?
当初可是这女人自己设下两个考验,说过了才肯点头。
怎么现在倒打一耙,怪起他来了?
但他太清楚李莫愁的性子。
跟这种毒舌又敏感的女人讲道理,简直是浪费口舌。
与其争辩,不如哄着。
宋青书顺势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柔和下来:
“瞎想什么呢?语嫣那边情况特殊,我怕拖久了,慕容复那个老狐狸生出事端,坏了大事。”
“至于你……”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等那两个考验结束,我会正式去拜见你师傅,明媒正娶,风风光光把你接回家。”
“就会拿话骗我。”
李莫愁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顺势靠在他胸口,心底泛起一阵甜意。
在外人面前,她确实讲究个清冷孤傲的人设,不方便太过黏人。
但私下里,这点伪装也就懒得维持了。
“真的?”
宋青书挑眉,举起右手三指,一脸正气:“我宋青书若是有半句虚言……”
“闭嘴!”
李莫愁眼疾手快,直接捂住他的嘴,眼中波光流转,带着几分嗔怪:
“誓言别乱发,晦气。
我信你就行了,心意到了比什么都强。”
宋青书指尖漫不经心地掠过李莫愁如云的鬓发,眼底漾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
“话还没说完呢。”
他尾音微扬,“刚才那个问题,你还没给个准信。”
李莫愁轻哼一声,抬眸瞥了他一眼,随即敛去笑意,正色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见宋青书眉梢微挑,似是不解,她索性直白道来。
“这种顾虑,多半是男人自己心里有鬼。”
她冷笑一声,话语间透着股傲气,“所谓三从四德,本就是你们这些男子为了掌控女子编造出来的枷锁。”
“像王家那种书香门第,规矩大过天。
王姑娘从小受的教化,便是将家族荣辱看得比命重。”
“一旦成了宋家媳妇,若敢做出损及夫君声誉的举动,不用你动手,王家自会为了脸面,将她清理出门。”
宋青书闻言,面上并未浮现预想中的轻松之色。
相反,他眸光骤冷,周身气息陡然变得肃杀。
“我虽也是这礼教体制下的既得利益者,但这并不代表我认同它。”
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若我真有朝一日问鼎天下,‘四德’随她们怎么定,但‘三从’二字,我必须剔除。”
“人之所以为人,在于 的人格。
谁也不能将另一人彻底当成附属品,任由他人摆布。”
身为穿越者,宋青书对后世那些极端言论虽感厌烦,但他更清楚,正是思想的解放与自由,才让无数女性绽放出截然不同的人生光彩。
这番惊世骇俗之语,让身旁的李莫愁心头巨震。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未曾想过,他竟敢当面撕破这层笼罩华夏女子千年的遮羞布。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知拆散了多少有情人的鸳鸯。
宋青书凝视着她的双眼,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莫愁,即便日后我们结为连理,我也盼着你做一只无拘无束的飞鸟。”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想说什么便说真话。
唯有这般鲜活真实的你,才是我心中所爱。”
李莫愁只觉眼眶发热,鼻尖酸涩难忍。
千言万堵在喉咙,最终化作无声的泪水。
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撞进宋青书宽阔温暖的怀抱。
此刻,无需多言,这份深情已胜过世间一切言语。
哪怕放在几百年后,这般尊重与爱意,也足以让无数现代女性动容。
更何况是身处封建礼教高压之下的古人?
船头之上,阿碧冷冷注视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嘀咕什么,但那副旁若无人的亲密模样,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然而,在这丝厌恶之下,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最大的情敌王语嫣已然出局。
从此以后,公子殿下的心,只能装着她阿碧一人。
光是想象那份独宠,她便觉得幸福得快要窒息。
……
小船抵岸。
宋青书与李莫愁翻身上马,马蹄声声,直奔姑苏城而去。
风中,宋青书心中已然决断。
回去之后,即刻着手筹备聘礼。
明日一早,便要登门王家提亲。
虽说是有些逾矩,不合常规礼法。
但他本就是江湖客,行事向来不拘一格。
况且如今他被家族除名,无父无母,反倒更加自由自在,无人能置喙他的终身大事。
这一回,他要由着自己,娶他想娶的人。
南兰听闻此讯,心底虽泛起一丝酸楚,却也清醒得很。
自知容貌才情皆非上乘,能在这位爷身边谋个妾室之位,已是祖坟冒青烟。
那王语嫣宛如谪仙,才是配得上宋家正妻的人选。
她早已打定主意,日后甘愿退居二线,绝不争宠。
谁知宋青书似看穿了她的心思,指尖轻刮她的鼻尖,笑意盈盈。
“瞎琢磨什么?语嫣进门,掌管外务便是,家里账目依旧由你操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往后上下人等,还得看你的脸色行事呢。”
作为他穿越后得到的第一个女人,宋青书对她向来厚待。
财权这种核心命脉,始终握在她手中,从未动摇。
南兰心头一暖,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她喜滋滋地起身,转身便去张罗媒婆和聘礼。
宋家如今日进斗金,月入百万纯利,流水更是惊人。
区区聘礼,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在话下。
与此同时,王语嫣回到闺房,脸颊绯红,声音细若蚊蝇。
“娘,明日……会有人来提亲,我应了。”
李青萝猛地抬头,眼瞳微缩。
“慕容复那小子,终于开窍了?”
她本以为女儿的心上人有了着落,心中稍安。
然而王语嫣轻轻摇头,眼底划过一抹幽怨。
“不是表哥,是宋青书。”
李青萝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