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瑾点头,又皱眉:“你跪这儿歇着,像什么样子?”
“莲环,搭把手,扶三醒坐花坛边上。”
解莲环这才回神:“哦!哦!”赶紧绕过去,和陈文瑾一人一边,把吴三醒架了起来。
霍灵几个也围过来,瞅了眼吴三醒,试探着问:“文瑾姐,那……这饭还吃不吃了?”
话音未落,吴三醒咬着牙,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吃!为啥不吃?他不想来,我还懒得请呢……咱们自己吃!”
陈文瑾斜了他一眼,脑仁隐隐发胀:这人怎么总在节骨眼上掉链子?
可话已出口,面子得兜住。她清了清嗓子:“吃,就当开工宴,图个吉利。等大家平安回来,我自掏腰包,请周波,也请大伙儿,再吃一顿。霍灵,去叫启灵。”
霍灵立马笑开,眼睛弯成月牙,一点不藏心事,有点小公主脾气,但也真性情。
“好嘞!我这就去喊启灵!”
再说周波,就近找了个卫生所住了下来。长沙城里有酒店,可这一片没有;他不会为几晚住宿耽搁西沙的事。至于吃饭……谁稀罕蹭?哥兜里有钱,想吃啥不能自己点?
谁知刚端起碗扒拉两口,门口一晃,十一个人鱼贯而入。
店里本就只有他一个客人,顿时所有目光全钉在他身上。
“真巧啊……”
话没落地,霍灵已经挤到他旁边:“可不是嘛!本来就想请你,你不来,偏撞上了……这不就是缘分?周大哥,一起呗?”
周波抬眼,见她已一屁股坐下,眼皮跳了跳:人坐都坐稳了,还问?
“行,一起吃。不过说好,这顿我请。你们要请,等西沙回来再说。”
吴三醒眯了眯眼,飞快瞥了解莲环一眼,解莲环立刻会意,两人相视一笑,他第一个拉开椅子坐下,慢悠悠道:“那我可真不客气了……就怕你带的钱,不够结账。”
“三醒。”陈文瑾语气沉了下去,带着点无奈,“你至于么?”
周波倒是一笑:“放心吃,敞开了造。我保证付钱……真要吃垮我,也得先把我留这儿刷盘子才行。”
吴三醒眼睛一亮,这主意好!
“来来来,别拘着!今儿周波请客,老板娘,先上十盘羊肉!”
老北京有涮锅,老长沙有铜炉子……他们正吃的是地道长沙火锅。
有了吴三醒带头“放肆”,这顿饭硬是吃得人仰马翻。陈文瑾身为领队,勉强吃了七分饱;小哥更是自始至终纹丝不动,劝也没用,七分饱雷打不动……战力得留着,不为别的,就为下一场硬仗。
饭毕,吴三醒盯着桌上摞成小山的空盘,冲周波咧了咧嘴,笑得意味深长。
周波装没看见,转头对老板娘扬声道:“老板娘,结账。”
老板娘麻利地擦着手迎过来,递过一张手写单子:“十块二,给您抹零,收十块整。”
这年头,能一口气掏出十块钱的主儿,小店半年都未必碰上一个。
要知道,十块,顶得上后世千把块……你想啊,一家街边小馆,十二个人一顿火锅干掉一千块,什么概念?
周波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沓钞票,抽出一张十元的递过去,然后在吴三醒一脸懵圈里,拍了拍他肩膀:“解气没?没解气,继续吃,我就坐这儿,等你吃饱了再走。”
吃?吃个屁!撑得直打嗝,你也就多花两张纸,资本家的胃是铁打的?
“不吃了不吃了!真饱了!”
周波胳膊还搭着他肩上,笑得欠揍:“你再吃点?”
吴三醒脸都僵了,笑比哭还难看:“真不吃!真不吃!”
周波也没再逗,松开手,起身道:“饭吃了,钱结了,没事我先回去了。坐了十来个小时火车,骨头缝里都发酸,后天见。”
周波离开后,霍灵第一个嚷出声来:“不行了,真吃撑了!三哥,全怪你!打小到大头一回这么狼吞虎咽,丢人丢到家了……我要是扶着墙走出去,我妈明天非得拿鸡毛掸子抽我不可!”
“都差不多,都差不多!走走,活动活动,好消食。那个……小哥,劳驾搭把手?”
眼下还没到二十年后,能这么叫张启灵的,也就只有齐宇一个。
张启灵刚起身,听见这话,伸手过去,稳稳托住齐宇胳膊,把他拽了起来。
“多走几步就舒坦了!”
话音落,手一松,人已转身,几步就拐过门框,再没影儿。
陈文瑾见大伙儿陆续往外挪,目光一扫,冲正想悄悄溜边的吴三醒道:“三醒,你留一下,我有几句话。”
其余人立马心领神会,纷纷告辞,眨眼工夫,饭馆里只剩老板娘和陈文瑾。老板娘朝后厨努努嘴:“你们聊,我进去瞅瞅锅。”
“文瑾……”
陈文瑾没等他开口,直接截断:“三醒,往后做事多掂量掂量,别总凭一股劲儿往前冲。小周不是外人,他是咱们队里的人,你也别老盯着他挑刺。一起下坑、一起扛设备,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点分寸,你该懂。”
吴三醒眉心一拧……错是错了,可我是你男朋友啊。当着外人面这么数落我,我脸往哪儿搁?
“文瑾,你得记着,你是跟我处对象,不是给他站台。”
陈文瑾差点笑出声,“要不是你女朋友,今天我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最后说一句:我希望以后还是。”
说完她起身就走。吴三醒一急,火气也上来了:“陈文瑾!”
她脚步顿住,没回头,声音平平静静:“我只是想你稳重点儿……你这样,我太累了。”
“文瑾!文瑾!”
她没应,推门出去,风一掀帘子,人就不见了。
吴三醒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晃动的布帘,胸口闷得发紧。真是我错了?不,全是那姓周的搅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