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早,周波拎着行李到了集合点。
两辆军用卡车停在空地上……这次探的是海底墓,火车运不了那些大件设备。一辆装器械,一辆载人;拉人的那辆,车厢里铺了三层厚棉被,颠得不算厉害。
车开了二十多个钟头,天光大亮才到海南。
接下来得换船。地方上早打过招呼,船早就备好了。
可再厚的被子也扛不住二十小时晃荡,人人眼下发青,骨头缝里都泛酸。考古队在海南休整了一整天,才重新出发。
码头泊着一艘灰壳船,比不上邮轮,但也不寒碜……三十米长,九层楼那么高,出海捞鱼绰绰有余。
物资前一晚就有人搬上去了,不用他们动手。周波的包一直背在身上,刀和瓶子裹得严实,谁碰都不让。
霍灵瞅见他肩上那团用深蓝粗布裹得密不透风的东西,心里有数:肯定是家伙事儿。可到底是什么,值得他守得跟命根子似的?
“周大哥,你背的是兵器吧?能开开眼么?”
话一出口,周围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张启灵抬了抬眼,吴三醒斜睨一眼,汪家人也停下擦眼镜的手。
“不能。”
“哼,稀罕!”
嘿,又不是你亲爹亲妈,也不是你媳妇,凭啥你想看我就得掀盖子?
众人登船,锚链哗啦一响,船身轻晃,缓缓离岸。
海面颜色单调,初看新鲜,看久了腻得慌,跟沙漠一个样。周波倒不烦……他早熬过沙海里的日头,这点闷算什么。倒是霍灵,第二天就开始掰手指头数时辰,蔫儿了。
开头几海里还能瞥见袖珍小岛、掠水的海鸟;再往后,全是蓝,一片接一片,空得扎眼。那些小岛,大多光秃秃,偶有几棵矮灌木,歪着脖子长,连个影子都吝啬投。
又熬了几天,除了霍玲,其他人差不多都熬出了耐性。周波白天极少露面,专挑夜里出来……倒不是恋黑,是看星图。
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到了海上基本废了半套:底下没山没脉,水下是平是陡、有坑没坑,全靠猜。唯独天卷观星术还能使……那沉船墓是人自己凿漏沉下去的,总得挑个顺风顺水的地界。
可惜这术法他虽学会了,总纲那句“空”,却始终没参透。“造化之内,天人合一”八个字干巴巴印在书页上,再没多一个字的注解,也没人教过怎么悟。
正想着,他忽然一顿,嘴角微扬。
恰在这时,陈文瑾掀帘出来,望见他,径直走过来。
“周波,又熬夜?作息这么野,下坑时手抖脚软,可没人替你扛探铲。回去睡会儿吧,调一调,明儿跟大伙儿一块儿行动。不过这次南海怕是白跑了……找这么多天都没影,再拖几天,估计就得打道回府。”
一口气砸下这么多话,也不喘口气?
“起风了。”
“嗯?”陈文瑾没听清,海上哪天不起风?
“暴风雨,快来了。”
陈文瑾这回听真切了,脸色倏地一沉,可抬眼四顾,海面平阔,天幕沉静,哪有半分风雨将至的模样?
就在此刻,周波忽地抄起一根长竿,一端缓缓探入海水。
霎时间,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夜空,仿佛天幕被硬生生劈开……
“轰隆……!”
陈文瑾浑身一凛,下意识要喊他快去叫人,话刚顶到舌尖,却见周波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
……别出声?
水里……有东西?
她喉头一紧,硬生生把那句“快走”咽了回去。可暴风雨不是儿戏,她飞快扫了眼周波绷紧的侧脸,转身朝船长室疾奔而去。
其实不必她报信,警报早已响过。海上起暴,向来是生死关头。
你以为躲过风浪就算活命?错了。海底下,有些东西专挑雷雨时浮上来……不是凑热闹,是来索命。
陈文瑾冲进驾驶舱时,船长正和一名水手并肩跨出门槛,见她来了,只一句:“叫醒你们的人,没事别露头,出事了。”语气干干脆脆,没半分犹豫。
她一点头,转身又跑。
此时周波耳中正掠过一道道细微震颤……那是雷声撞进水里、又被竹竿导引上来的回响。
听雷定穴,靠的就是雷。山谷里敲锣打鼓也成,可大海深处,唯有雷能钻透水层。空气里的震动能传进海里,但水里的动静,浮到水面只剩一圈圈涟漪,连个响都留不住。
忽然,他瞳孔微缩……方位定了。
沉船就在东南偏东,约莫三里外。
可下一瞬,眉心一拧:果然,妖气混着雷气一道翻涌上来。底下……真有个庞然大物,正朝这边游。
脚步声由远及近。陈文瑾又折返了,喘得不轻,眼里全是焦灼:“周波,快回舱!外面不对劲!”
他摇摇头,把竹竿靠在舷边,仰头望了一眼乌云翻滚的天幕,雷光在云缝里明灭不定。
“你们女的先避进去,把男的全叫出来。能用的家伙都带上……刀、绳、钩、火器,一样别落。不然,不是喂它,就是喂鱼。”
陈文瑾心口一坠:“到底怎么了?”
“听说过北海巨妖克拉肯么?没听过也无妨……你只要记住,它能一爪掀翻邮轮。眼下这个未必是它,但绝不是善类。所有趁手的家伙,全备齐。再拎两个氧气瓶来,灌满气,必要时当喷火筒使。”
他心里也没底。刚攒点本事,出门就撞上这等玩意儿?真当他是神佛附体,单挑四海龙王?就算真能一打四,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陈文瑾听不懂那些名号,但“神秘生物”四个字,已足够让她脊背发凉。她二话不说,掉头又冲向休息区。
十来个男人被她一口气全拽了出来,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站在甲板上直发愣:前脚刚被勒令禁足,后脚又喊救命?谁下的令?谁惹的事?一瞅周波立在船尾,众人心里顿时有了数……八成是他。
周波没绕弯子,也不装腔作势,开口便道:“暴风雨?小事。五公里内,一条二十米长的章鱼正往这儿游。不是八爪,是十腕。它盯上咱们了。”
“扯什么?”有人脱口而出,“五公里外?你怎么知道?世上哪有二十米的章鱼?”
周波懒得争:“盗墓四派、外八门,卸岭力仕有一门活儿叫‘听雷定穴’……雷响,穴现。我本想探探海底古墓位置,结果雷一炸,墓没准,倒把这东西震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