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逐渐平稳。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几十米外,那只头羊还在低头啃草。
它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盯上了它。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撕裂寂静。
那头正吃草的头羊,脑袋直接炸开。
鲜血飞溅,当场毙命。
李有泉愣住了。
这枪声不对。
根本不是他开的。
他的枪还没响呢。
“谁他妈放的冷枪?!”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带着明显的怒意和惊讶。
李有泉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
他想把活口带回去繁衍后代。
结果被人半路截胡,直接把目标 了。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猎人?
更离谱的是,居然有人比他手快。
不远处的巨石后,慢慢走出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帽子,在这树林里显得格格不入。
其中一个满脸胡子茬,手里提着枪,一脸横肉。
另一个身材瘦削,眼窝深陷,眼神里透着股兴奋劲儿。
那瘦子根本没管同伴的抱怨。
他掏出刀,几步冲到死羊跟前。
开始利落地肢解 。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陆干事,你看我这枪法。”
胡子男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得意。
“百发百中,没骗你吧?”
周围散落的羊群早就吓跑了。
只剩这两个人在这里分赃。
李有泉躲在草丛里,冷汗都下来了。
他强忍着冲出去骂人的冲动。
死死盯着那边的动静。
离这儿最近的村子,也有二十多公里。
加上地形复杂,平时根本没人来这种鬼地方打猎。
刚才那胡子男,管那个瘦子叫“陆干事”
这就很有意思了。
哪个正经猎人上山,穿得人模狗样?
还互相用尊称?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牧民或者猎户。
太可疑了。
简直可疑到了极点。
李有泉屏住呼吸,看着两人拖着羊肉离开。
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两个到底是什么身份?
普通猎人可没这派头。
李有泉缩回身子,屏住呼吸,直到那两道背影彻底没入林海深处,连点声响都没留下,才敢大口喘气。
心里暗骂一声晦气,没想到刚来这地界,就撞上了这种阴沟里的老鼠。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肌肉紧绷,爆发力惊人。
若是单挑,那两个家伙在他面前撑不过三招。
但理智压过了冲动。
万一周围还有埋伏?
灵泉水虽然强悍,能让他脱胎换骨,可还没到刀枪不入、横着走的境界。
一旦陷入包围,吃亏的肯定是他。
“不能拖,得报信!”
念头既定,李有泉脚下一蹬,身形如电,沿着山路极速向下掠去。
……
几个时辰后。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四九城八大胡同的灰瓦红墙上。
八十一号大院,中院正屋。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吴传水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卷宗,眉头锁成了川字。
对面坐着李保民。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棵苍劲的老松。
“老李,情况不太妙。”
吴传水叹了口气,将卷宗放下,“上面的高压态势见效了,城里那些特务像无头苍蝇,乱窜了一阵子,现在倒是安静了不少。”
“情报科分析过,他们的主力正在往郊区转移,甚至准备撤离这座城。”
“上面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配合周边城市联动,只要敢露头,就是瓮中捉鳖。”
吴传水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这帮孙子精得很。”
“我们一动大动作,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马缩回去。”
“特别是郊外那片野林子,地形复杂得像迷宫。”
“咱们的人要是贸然进去搜,不仅容易打草惊蛇,还可能中了圈套。”
李保民听得脸色阴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可不是嘛。”
老人沉声道,“那些亡命之徒对咱们恨之入骨。”
“尤其是跟我交手过的,见了我估计眼睛都红了。”
“地利优势在他们手里,咱们进去,那是拿战士们的命去填坑。”
屋内一片死寂。
谁都知道,放任不管不行,强攻又风险太大。
僵局持续了许久。
李保民突然停下敲桌子的动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吴传水。
“老吴,有个法子,虽然冒险,但或许管用。”
吴传水一愣:“什么法子?”
“让我去。”
李保民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坚定,“我这把老骨头,早就退下来了。”
“他们在外面混不下去,是因为忌惮我。”
“如果我亲自出面,或者故意露出破绽引他们上钩……”
老人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意,“他们为了 ,肯定会忍不住动手。”
“总比窝在这院子里当个闲散老人强。”
“这是立功赎罪的好机会。”
话音刚落,吴传水猛地拍案而起,声音拔高了几分:
“老李!你疯了不成!”
吴传水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关切。
“老李,你这一辈子都交给国家了。”
“现在正是该歇息的时候,组织上再三交代,务必护你周全。”
“那些残匪已是强弩之末,犯不着你去涉险。”
他顿了顿,试图用平静的语调稳住对方:“听我一句劝,安心待着。
外面的烂摊子,自有我们在一线的人去收拾。”
可李保民根本不为所动,目光依旧灼热地盯向前方。
就在吴传水以为又要陷入僵局时,老人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声音沉重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老吴。”
“你还记得我媳妇是怎么没的吗?”
空气瞬间凝固。
李保民眼眶泛红,声音微颤:“当年我俩背井离乡,在死人堆里滚了半辈子。”
“本以为熬到了胜利,能体体面面回家种地……”
“结果呢?!”
他突然提高音量,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她没倒在冲锋的战场上,却被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给杀了!”
话音落下,屋内死寂一片。
李保民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咱们认识这么久,你知道我这人最恨什么。”
“这帮畜生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
“我咽不下这口气!”
“既然他们先动了刀子,那我老李手里的剑,也绝不会收鞘!”
吴传水看着眼前这位满身硝烟味的老将,心中五味杂陈。
十余年风雨飘摇,敌人亮剑,他便拔刀。
这份胆魄,早已刻进骨血。
即便倒下,也要化作一道让敌人不敢逾越的铁壁。
这也是为何世人尊称他为“镇国之将”
良久,吴传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难道……真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了吗?”
他满脸愁容,显然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僵持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警卫员小孟的声音穿透房门响起:“吴处长!值班室来电话,说南锣鼓巷那位猎户先生找上门了,有急事要见您!”
吴传水心头一跳。
他瞥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时间点,李有泉怎么会突然出现?
难道……有什么新发现?
他立刻收敛神色,转头看向李保民:“老李,我得去处理点事。”
“你在屋里稍坐,别乱跑,等我回来再聊。”
安抚好老友后,吴传水大步流星跨出房门。
上车前,他只丢下一句命令:“开车,去情报处,越快越好!”
……
十分钟后。
情报处办公室。
灯光昏黄,茶香袅袅。
吴传水示意小孟倒了两杯热茶,随后抬手请对面的年轻人入座。
李有泉早已等候多时,坐姿端正,神色平静。
吴传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有泉啊。”
“这么晚特意跑一趟,总不会只是为了跟我汇报打猎的战果吧?”
李有泉嘴角微扬,眼底透着几分了然。
“吴老,咱们之间不用绕弯子。”
“您之前借买山货的名头,让警卫员去我那儿转悠,图的根本不是那点吃食。”
“还有每周例行公事般的探望,背后恐怕另有深意吧?”
吴传水眸光一闪,心头暗赞。
这年轻人敏锐得很。
他爽朗大笑,也不藏着掖着:“行啊,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别搞什么猜谜游戏了。”
“直说吧,到底撞见了什么猫腻?”
李有泉也不拖泥带水,将燕山山脉那一遭的经过,原原本本倒了个干净。
短短数分钟。
吴传水的脸色经历了微妙变化。
从最初的温和含笑,转为凝重思索。
继而眉头紧锁,最终定格在难以置信的震惊上。
“有点意思。”
吴传水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
“就凭你描述的那几个特征,尤其是那帮人说话的调门,跟我们要找的那伙人简直如出一辙。”
这两日,组织里为了排查敌特藏身之处,头发都快愁白了。
谁曾想,线索竟来得如此突然且具体。
李有泉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一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