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一件事。”
“当时距离虽远,但我听出动静不对。”
“那帮人用的家伙什儿,绝不是土制 。”
“无论是声响沉闷度,还是 力,都远超普通民间枪械范畴。”
这句话,仿佛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吴传水的思路。
他紧皱的眉头豁然舒展,眼中精光大盛。
“破案了!”
“如果不是从四九城突围出去的那批精锐,绝不会有这种装备水准。”
吴传水急声追问:“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比如弹壳之类的?”
李有泉遗憾地摇头。
“孤身犯险,命都悬在那一刻,哪敢多留痕迹。”
“万一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吴传水立刻安抚道:“做得对。”
“情报工作首要原则是保全自身。”
“哪怕是我们内部人员,也绝不会鼓励无谓的牺牲。”
“你枪法虽然过硬,但毕竟涉世未深,这次能全身而退带回消息,已经难能可贵。”
说着,他重重拍了拍李有泉的肩膀,语气诚恳。
“这次多亏了你,若真能端掉这股残敌,你便是立了一功。”
顿了顿,吴传水面露难色。
“只是临近年底,规矩森严,我不便再让你冒风险参与后续行动。”
“要不……等开年过后,我再......”
话没说完。
李有泉笑着抬手打断。
“吴老放心,来日方长,不必急于这一时。”
李有泉神色淡然,语气却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劲儿。
“今日上山 本是寻常事,谁曾想竟撞破了蛛丝马迹。”
“既然碰上了,自然得过来跟你交个底,这不算越权吧?”
吴传水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眼下风平浪静,尚且看不出什么端倪。
可一旦那股席卷京城的大风暴真来了,这位老先生手里攥着的资源,绝对是一条能保命的活路。
但李有泉显然没打算现在就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公家的饭碗虽香,却也意味着朝九晚五的束缚,那是他目前最不想沾染的东西。
公私合营的大潮还没彻底拍在脸上,他手里还有大把的野路子可以走。
这时候递上投名状,未免太早了些。
一旁站着的警卫员小孟是个聪明人,眼珠子一转,立刻接过了话茬。
“吴处,要不这样?”
“让李兄弟做个编外人员,灵活得很。”
“平时没什么死规定,时间全由他自己支配,想干就干,不干也不扣钱。”
这话听着轻松,实则给了双方最大的缓冲空间。
吴传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李有泉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期待。
“有泉,你看这安排可还妥当?”
吴传水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中多了几分承诺的重量。
“待咱们把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清理干净,我亲自向上面给你请功!”
“不仅要记大功,还要大张旗鼓地表彰!”
“当然,在此之前,还得让你多受些委屈,暗中行事。”
李有泉嘴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却显得格外真诚。
“吴处言重了。”
“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这事儿,我应下了!”
拒绝的话在他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仔细掂量一下,当个线人简直稳赚不赔。
既能为国家出力,攒够人脉和政治资本,又不耽误他私下里搞钱。
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况且,等到真正跟敌特掰手腕的时候,若能顺手宰上几个,也算替逝去的爹娘出了口恶气。
在天之灵,想必也会含笑九泉。
“好!”
吴传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干脆利落地拍板。
“就这么定了!”
站起身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但有句话我必须提醒你。”
“日后若再撞上敌人,切记不可逞匹夫之勇。”
“活着,才能完成任务。”
“安全是第一位的,其他都是次要的。”
话音落下,吴传水突然正色,对着李有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随后,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姿态庄重。
“李有泉同志。”
“我代表四九城情报处,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
“从这一刻起,你便是守护这座都城、扞卫国家安宁的一份子了!”
李有泉心中凛然,随即抬手回礼,动作规范,丝毫不差。
“请组织放心。”
“我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天色渐晚,不宜久留。
李有泉告辞离去,身后是吴传水和警卫员恭敬的目光。
走出大院,夜风微凉,吹散了刚才那一瞬的凝重。
脚步未停,脑子却高速运转起来。
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燕山那边,是非去不可的。
今天布下的那些陷阱,若是不去收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任由它们荒废在那儿,不仅浪费心力,更可能打草惊蛇,让那些狡猾的狐狸察觉不对,从而提前遁走。
对付那帮人,就得赶尽杀绝,不留余地。
绝不能抱着侥幸心理,毫无准备地闯进去。
那等同于自寻死路。
不过,这些烦心事可以往后放一放。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把兜里的银子填满。
没钱,谈什么理想?
意识沉入那片秘境。
视野骤然开阔。
密密麻麻的黑影在眼前蠕动。
李有泉瞳孔微缩。
好家伙。
这繁殖速度,简直离谱。
当初丢进去的一对野兔,如今竟演变成了一支庞大军团。
一百五十六只。
一个数字,精准得令人咋舌。
视线转向鱼塘。
除去那些细碎的小杂鱼,单是那条头大如斗、足有十斤重的草鱼,就足足躺了五十六条。
照这个生发速度,用不了七天。
这方空间就得被这些畜生彻底塞爆。
到时候,连转身的地儿都没有。
不能再拖。
李有泉脚下生风,身形矫健。
麻绳飞舞间,二十几只野兔已被捆扎妥当。
他又探手入水,捞起十几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沉甸甸的背篓里,鱼跃兔动,生机勃勃。
回到现实世界。
夜色已浓。
四九城的鸽子市,宛如一头蛰伏在阴影中的巨兽。
这里没有东单市场那种喧闹的人声鼎沸,只有压抑的低语和闪烁的灯火。
所谓的“ ”
,讲究的就是一个暗字。
各种见不得光的物件,在这里流通自如。
甚至连一些上了封面的货色,也能找到销路。
李有泉熟练地掏出块粗布,蒙住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混入人流。
“哥几个,瞧一瞧。”
一只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是个男人,声音压得极低。
手里捏着两包烟卷,包装怪异。
“外头断供的硬货,尝个鲜?”
李有泉眼皮都没抬,摆手拒绝。
继续往前挤。
周围的人都像约好了一般,个个噤若寒蝉。
照明用的煤油灯罩着红布,光线昏黄暧昧,勉强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深入腹地。
终于寻到一块相对空旷的地界。
将背篓卸下。
鱼兔一字排开,摆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又花了两块钱,从旁边摊主那儿借来杆秤。
还没等他开口吆喝。
旁边凑过来一个精瘦汉子,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生面孔啊。”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初次摆摊,规矩不懂?”
“想在这卖东西,先过我这关。”
“一块钱一位,扫码还是现金?”
刚把摊位支棱起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便围拢过来。
他们脸上罩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右臂上缠着鲜红的布条。
这标记,在鸽子市里代表着权威。
跟城里其他地界一样,这里也有它的潜规则。
这些红布条主人,其实就是维持秩序的地头蛇。
收点保护费,管管摊贩纠纷,倒也合情合理。
李有泉没摆脸色,顺手摸出几张零票递过去。
对方接过钱,动作麻利,转身就扎进了熙攘的人流里。
风头刚过,买主们便闻风而至。
城里的野货少见,尤其是这种新鲜野兔,哪怕是在 流通,也极其抢手。
再加上空间仓库源源不断的补给,李有泉底气十足。
他定了个策略:薄利多销。
每斤比外面行情低上一毛钱。
草鱼和野兔挂钩销售,主打一个亲民。
半小时不到,库存见了底。
李有泉粗略一算,兜里揣了四十块现大洋。
若是把手头剩下的清仓,总数能逼近四十五。
但他胃口不小,这点利润还不够塞牙缝。
他悄悄挪到市场角落,避开视线,再次从空间里掏出一批货物。
“小伙子,这兔子怎么卖?”
“那鱼儿呢?论斤称吗?”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嗓音,突兀地钻进耳膜。
李有泉浑身一僵,心跳漏了一拍。
这语调,这节奏……太熟悉了!
他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眸。
眼前站着个满头银发、戴着墨镜的老太太,正笑眯眯地盯着他。
“聋老太!”
李有泉心头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