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赔,你就把他带走!带走也就清净了!”
一边哭诉,一边偷偷观察四周反应。
李有泉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讥讽。
搞半天,这老太太是冲着钱来的。
他冷笑一声,看着这对狼狈不堪的母子,开口嘲讽道:
李有泉没急着动手,而是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贾大妈,前阵子街道办的大会精神,你耳朵是长摆设了?”
他眼神凉薄,字字句句往死里扎:“现在严打封建迷信,你倒好,张嘴闭嘴‘显灵’,这是顶风作案!”
“这要是捅到上面去,性质可就变了。”
这话一出,旁边看热闹的街坊瞬间炸锅。
有人跟着起哄:“可不是嘛!王主任前天还来大院宣讲呢,说得好好的要破除旧俗!”
“贾家这老太太真是胆肥了,光天化日之下搞这套?”
“听说以前那些搞迷信的,最后都送去劳改队吃土去了!”
“那地方可遭罪了,不仅累人,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比坐牢还难受。”
议论声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割在贾张氏心上。
原本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抢地的贾张氏,动作猛地一僵。
恐惧瞬间爬满全身,她顾不上浑身酸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双手护在胸前,拼命摇头摆手,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不……不是那样的!”
“我没想搞迷信!我就是……就是突然想起老头子,随口念叨两句!”
“东旭,快起来!别赖在地上了!”
她一把揪住还在发懵的儿子,转头看向秦淮如,语气急切得变了调:
“淮如,窝窝头好了没?赶紧回家吃饭!”
说完,她拽着贾东旭,像见了鬼似的,跌跌撞撞往家里逃。
秦淮如站在原地,脸颊 辣地疼。
刚才被当众羞辱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但她不敢反驳。
只能低着头,像做贼一样,灰溜溜地跟在婆母身后回了屋。
看着贾家三口狼狈不堪的背影,李有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懒得跟这种烂人纠缠。
他牵起红红的小手,转身朝自家院子走去。
刚跨过门槛,就看见姑母李慧芬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满脸焦急。
见到两人平安回来,李慧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她小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李有泉手里的菜袋和红红手中的糖葫芦上。
李慧芬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是心疼:
“怎么又乱跑?让你俩在家待着,我出去买菜的功夫就不见人影。”
“我这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知不知道多吓人!”
李慧芬的目光落在儿子提回的一堆杂物上,眉头微蹙。
“红红,让你哥又霍霍钱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虽有嗔怪,却更多的是无奈。
一大爷给的生活费虽然丰厚,但这日子还得精打细算。
孩子刚病愈,身子虚,确实该补补。
可家里穷,买不起山珍海味。
这些年跟着自己吃苦了,李慧芬心里总是沉甸甸的。
见儿子拎回来这么多物件,她第一反应是心疼钱,第二反应是愧疚。
这娃命苦啊。
“娘!你误会啦!”
红红抢着解释,小脸涨得通红。
“哥没花那一百块钱!是他自己去南湖公园钓的鱼!”
“哥钓鱼本事大着呢!那些在湖边溜达的老头子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把鱼卖了,换了钱,还特意留了三条最肥的回来。”
红红一边说,一边指着那个半满的水桶。
李慧芬愣住了。
目光扫过李有泉背上的旧鱼竿。
那是他亲生父亲留下的遗物。
她竟从未想过,这孩子还有这一手。
水桶里,几条银鳞大鱼正扑腾着尾巴,水花四溅。
鲜活的生机,让李慧芬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真有你的。”
李慧芬嘴角上扬,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难怪大病初愈就有精神,原来是吃这个补的。”
“今晚就杀鱼,好好给你炖一锅浓汤。”
说着,她伸手想去接那沉甸甸的水桶。
李有泉侧身一闪,避开了母亲的手。
“姑母,天寒地冻的,别站在风口。”
他笑容温和,眼神清澈。
“我今儿个运气好,赚了不少。”
“顺手买了些新鲜肉菜,还有您爱吃的猪头肉和糖葫芦。”
“快进屋吧,好东西都在里面藏着呢。”
李慧芬心头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行,那我帮你拿点菜。”
她不再推辞,接过几样蔬菜。
三人并肩走进院门。
屋内热气腾腾,饭菜香气扑鼻。
然而,就在他们关上门的瞬间。
中院门槛后,一道阴影悄然缩回。
易中海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脸色阴沉如水。
二百块钱,就这么没了?
易中海端着铝饭盒,脚步刚跨进中院通往后院的门槛,身子便僵住了。
前方阴影里,李有泉正跟媳妇儿慧芬嘀嘀咕咕。
想起之前那笔烂账,易中海脸上挂不住,索性缩回大板墙根底下,屏住呼吸等着。
没过两分钟,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逼近。
易中海眯着眼缝,视线死死黏在李有泉手上。
那只塑料水桶沉得离谱,里面三条草鱼尾巴还在扑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旁边还有好几个鼓囊囊的袋子,散发着生鲜特有的腥气。
红红刚才那句“钓了十几条大鱼”
,此刻听起来不再是玩笑,而是实打实的证据。
易中海喉结滚动了一下。
昨天他还理直气壮地教训李有泉,说没工作就是无源之水,讹来的二百块早晚挥霍一空。
结果呢?
这病号刚出院,转身就去南湖公园搞副业。
不仅捞着鱼获,连买菜钱都顺手赚了回来。
看着李有泉手里拎着的精肉和时蔬,易中海心里像吞了只苍蝇,恶心又憋屈。
“这小子,运气未免太好了点。”
“又是碰瓷又是钓鱼,全让他赶上了。”
“不过,靠天吃饭的东西不稳定。”
“今天能钓到鱼,明天未必有口。”
“还是要有铁饭碗才踏实……”
易中海自我安慰了几句,胸口那股闷气才算顺了点。
他整了整衣领,端着饭盒,快步走向聋老太住的偏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
城南深处,八大胡同边缘。
一处深宅大院,森严壁垒。
门口两名哨兵荷枪实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院内巡逻队步伐整齐,皮鞋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寻常百姓根本进不来。
吴老提着那个装满活鱼的水桶,穿过重重岗哨,大步流星走进主院。
他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推开堂屋大门,他扬声笑道:“老李!瞧瞧这是什么宝贝!”
屋内走出一位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正是李保民。
看到来人,李保民原本严肃的脸瞬间舒展,笑容热络:“哎哟,吴兄!我正念叨你呢,这就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吴老肩上的长竿上,挑眉问道:“看你这一身汗,去垂钓了?”
老吴听完李保民的叙述,嘴角忍不住上扬,连连点头。
“谁说不是呢,今儿个运气确实背,连条像样的鱼都没捞着。”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透着股得意劲儿。
“倒是碰见个钓鱼的高手,是个年轻后生。”
“神了!人家拿路边随手扯的野草当饵,硬是弄上来一条十斤出头的大草鱼。”
“我顺手从他那买了两条,今晚给你加个餐,尝尝鲜。”
李保民一听,脚步猛地顿住,急匆匆凑到水桶边探头探脑。
水面晃动间,一条体型硕大的草鱼正在桶底艰难地舒展身躯。
那鱼身宽体胖,在这口不算小的铁桶里,竟显得有些局促,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李保民眼中的光亮一闪而过,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家伙,这鱼真不小!”
“在南湖那片水域,能长到这个头角的,绝对是顶流。”
“那小伙子手段不凡啊。”
老吴在一旁跟着乐呵,赞许地点头。
“可不是嘛,青出于蓝。”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能有这手艺,真是后生可畏。”
原本还满脸喜色的李保民,听到“二十出头”
这四个字时,笑容瞬间凝固。
那股子高兴劲儿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他的目光变得空洞,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苦涩。
“要是俺儿子还在……”
“今年也该到了娶媳妇的岁数了吧。”
老吴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李保民触景生情。
他叹了口气,粗糙的大手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丝暖意。
“回城的时候,你真没再安排人手搜罗一番?”
“你们村子的情况,我多少有些耳闻。”
“虽然遭了鬼子的扫荡,但人总有漏网之鱼,万一你家人侥幸逃出来了呢?”
“只要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就不该轻易放手。”
李保民嘴唇紧抿,目光依旧锁定在那条大鱼身上。
胸腔起伏间,一声沉重的叹息溢出喉咙。
“我不是不想找。”
“只是时机未到。”
“仗是打完了,但这北平城里,暗处盯着我的眼睛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