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主任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杨厂长,李副厂长,眼下……怎么处置?”
“问我?”
李副厂长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我还能变出花来?”
杨厂长揉了揉太阳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现在其他档口的师傅都下班了,要不咱们去外面吃?费用走公账。”
“来都来了,再折腾一趟多麻烦。”
林卫东站起身,神色淡然,“那些备好的食材扔了也是浪费。”
他转向杨厂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厂长,这次是我招待不周,下次一定补上。
不过既然何雨柱不在,这饭,我来做。”
“你?”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同时愣住了,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你们觉得我不会做饭?”
林卫东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不是,主要是今天的主宾是你,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杨厂长连忙摆手解释,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犹豫。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林卫东没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后厨,背影透着股从容。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几位领导面面相觑。
“咳咳,”
杨厂长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卫东既然开口,想必是有把握的。
不过嘛……毕竟他不是专业厨师,要是味道差点意思,大家也别太挑剔。”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轧钢厂高层心中瞬间有了底牌。
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管做成什么样,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捧场!说好吃!必须说好!
与此同时,后厨内。
刘岚挡在马华身前,声音冷冽:“停下吧,这道菜没法救。”
马 ** 言,脸色煞白如纸。
刘岚这句话,等同于宣判了他今晚的 ** 。
领导的脸色有多难看,他的日子就有多难过。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晃悠着走了进来,正是跟在后面的胖子。
“哎哟喂,刘姐,您这是要换人?”
胖子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后退半步,“先说好啊,我可不会做小锅菜,您放过我吧。”
他心里清楚,马华这一关肯定过不去了,若是自己顶上,那就是一起死。
刘岚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谁让你做了?原本就没指望你。”
胖子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犯了愁。
除了他和马华,这厨房里还有谁能在这节骨眼上顶得住?
没等他把疑问问出口,刘岚已经转过身,对着刚进门的林卫东恭敬地问道:“林工,缺什么东西吗?您尽管吩咐。”
“免了。”
林卫东目光扫过四周,心中暗自点头。
这轧钢厂食堂的规模确实庞大,物资储备远超想象,各类食材琳琅满目,调料更是齐全得让人咋舌。
虽不及他自家库房那般精细丰富,但也绝对算得上丰裕了。
“马华,过来搭把手。”
林卫东随手挽起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语气不容置疑。
马华愣在原地,眼神有些发懵:“啊?”
“发什么呆?还不快去!”
一旁的刘岚没好气地伸手推了马华一把,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哦……林工,具体要干嘛?”
马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凑上前问道。
“土豆重新切,去皮后切成细丝,泡进清水里防止氧化变黑。”
林卫东一边吩咐,一边已经开始处理案板上的其他食材,“素菜随便弄,但这鸡和鱼,必须我亲自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对了,后厨有没有现成的卤味?比如花生、藕片之类的,我先做两道凉菜送过去应个景。”
“有!”
刘岚反应极快,转身便去仓库取出了卤肉筐。
林卫东打开一看,种类倒是不少。
除了常规的酱牛肉、猪头肉外,竟然还夹杂着牛舌和牛肚这种好东西。
这让他眼前一亮,正好可以复刻一道经典的夫妻肺片。
至于热菜,回锅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辣子鸡这些常规硬菜自然不在话下。
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最适合做成酸菜鱼——在这个年代,这道菜可是稀罕物,还没多少人能做出那个味儿。
最后再配上几道清爽的时蔬,再加上一道他自己最钟爱的京酱肉丝,这一桌席面才算真正齐整。
“可惜没鸭血,不然高低整一个毛血旺才过瘾。”
林卫东惋惜地摇了摇头。
“刘姐,让林工这么折腾,真能行吗?”
胖子揪着刘岚的衣角,压低声音问道,满脸的不放心。
“少废话,看着就完了。”
刘岚白了他一眼,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嘴上不能输气势。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两人惊掉了下巴。
只见林卫东手腕翻飞,刀锋过处,那些原本形态各异的卤肉瞬间变成了厚度均匀、薄如蝉翼的肉片。
无论是牛舌还是牛肚,都被他处理得恰到好处。
紧接着,他调制辣椒油的手法更是行云流水,红亮的油泼在芝麻与香料之上,那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夫妻肺片的精髓,全在这勺灵魂料汁上。
简单拌匀,色泽红亮,食欲大增。
林卫东夹起一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片刻后,微微颔首:“味道不错,可以端出去了。”
此时,后厨里的其他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听到指令,才陆续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林卫东的目光随即落在正在切土豆的马华身上,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马华切的土豆丝粗细尚算均匀,毕竟在后厨摸爬滚打两三年,熟能生巧是有的。
但那握刀的姿势和运刀的手法,透着股浓浓的业余气息,完全是野路子出身,毫无章法可言。
“何雨柱就没教过你们正确的切菜手法?”
林卫东忍不住开口问道。
马华抬起头,一脸茫然:“切菜还要什么手法?手起刀落不就行了?”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林卫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指望何雨柱不会正宗手法,那简直是对谭家菜传人身份的侮辱。
何雨柱这老狐狸,心思深沉得很。
谭家菜作为官方名宴,传承脉络本该清晰如谱,但他却刻意将技艺捂得严严实实。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是他恪守的铁律,如今食堂离了他就像没了心脏的躯壳,运转艰难,这正是他最得意的手段。
林卫东冷眼旁观,心里却冷笑:何雨柱抠门到了极致,连最基础的刀工都不肯吐露半分。
“停下。”
林卫东一声低喝,上前一步夺过马华手中的菜刀。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手腕悬空,刀锋并未立刻落下,而是调整了呼吸与角度。
随后,刀身如游龙般起落,起初慢条斯理,转瞬之间便化作一道残影。
笃笃笃——
节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待视线聚焦时,案板上已堆叠出一座细若发丝的土豆山。
“看懂了吗?”
林卫东挑眉。
马华眼神闪烁,脑袋刚点下去,又慌乱地摇了起来:“似懂非懂……”
“不懂就再看。”
林卫东随手抓起一颗新土豆,这次动作放缓,近乎分解教学,“注意腕部的发力点,刀刃倾斜三度,利用刀身自重而非蛮力。
这样切,省力且均匀。”
随着他一边演示一边拆解要领,周围原本忙碌的伙计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目光紧紧锁在那把菜刀上。
“这回明白了?”
马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还算灵光。”
林卫东收回刀具,心中已有定夺。
这马华资质虽非顶尖,但胜在态度端正,尊师重道,是个可塑之材。
他暗自盘算,后厨绝不能让何雨柱一家独大,必须多培养几个心腹。
等这批人成了气候,再面对杨厂长时,谁保谁还不一定呢?到时候,想炒了何雨柱易如反掌。
想到此处,林卫东顺手舀来一锅开水。
既然土豆丝切得如此精细,若直接下锅爆炒,必会缩水成泥,失了口感。
唯有沸水焯烫,断生即捞,辅以秘制调料凉拌,方能保持其脆嫩爽滑的本味。
“以前那姓何的,真的一教没教?”
林卫东边操作边随口问道。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胖子立马接茬,满脸委屈:“全没教!平时只让我们洗菜削皮,哪怕有招待任务,他在灶台前颠勺,也把我们赶得远远的,生怕多看一眼似的。”
其余伙计闻言,纷纷附和点头,眼中满是怨气。
一旁的马华脸色涨红,急道:“你们怎能这般编排师傅……师傅他……”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事实摆在眼前,何雨柱确实从未倾囊相授。
“哼,真是好大的架子。”
林卫东放下手中的漏勺,环视一圈,“行了,都别干了,围过来听我说。”
后厨内,热油滋啦作响。
林卫东并未急着收手,而是握着锅铲,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都凑近点,睁大眼睛看着,这手法只演示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