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钱给您送来了。”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贾家若是真有这个底气掏这笔巨款，早该气吐血了。
殊不知，这救命的银子大半是从大孙子和干儿子兜里抠出来的。
若非如此，恐怕真有人要因为心疼钱而憋出个好歹来。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四九城的青砖灰瓦。
林卫东跨上二八大杠，车后座载着几位佳人，向着京城老字号全聚德疾驰而去。
身处这个年代，若是不去全聚德尝尝正宗的挂炉烤鸭，岂不辜负了这人间烟火气？
行至途中，前方路口忽然围拢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卫东哥，那边出什么事了？”
赵盼儿探出头，眼中满是好奇。
“去看看。”
林卫东捏闸停车，推车挤进人群。
拨开围观群众，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孤零零地停在路 ** ，引擎盖都没掀，显然出了状况。
这辆车的形制让林卫东微微挑眉，在这个年代，能坐这种车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车头前，一个年轻人满头大汗地摆弄着零件，旁边站着一位气质威严的老者，眉头紧锁，神色焦急。
“小吴，还能修好吗？”
老者声音沉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黄老您稍安勿躁，再给我点时间！”
年轻人手忙脚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见对方窘迫，老者也不忍苛责，只淡淡道：“时辰不早了，若实在修不好，便弃车步行。
车子后续让人拖回去便是。”
“可是……”
年轻 ** 言又止。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大爷，让我试试？”
林卫东缓步上前。
一来，此等身份之人出事非同小可，搭把手也是积德行善；二来，他目光扫过车身，心中已有计较。
这一眼便知症结所在。
黄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上下打量了林卫东一番：“小同志懂行？”
“略通一二。”
林卫东微微一笑，神色淡然。
身旁的小吴急了，连忙摆手：“小兄弟，这可是精密仪器，别逞强！万一弄坏了，咱们可赔不起！”
话音刚落，黄老猛地瞪了小吴一眼，那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吓得小吴顿时噤若寒蝉。
林卫东目光扫过黄老略显紧绷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安心的弧度：“黄老，别听那小子危言耸听。
这车交给我，您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
“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黄老虽嘴上应着，眼底却仍藏着几分忐忑，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林卫东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西北工业大学机械系毕业，这点小毛病难不倒我。
除非发动机缸体炸了，否则没有我修不好的车。”
“西北工大？”
这一声惊呼并非来自一人。
黄老与小吴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随即神色明显缓和下来。
在这个年代，能考上顶尖工科院校的大学生，那是凤毛麟角的精英，含金量不言而喻。
有了这份底气，车厢内的空气都变得轻松了几分。
林卫东没再多言，掀开引擎盖，目光如炬地扫视内部构造。
果然不出所料，故障点就在燃油泵——线路因过载过热而熔断。
“备用线？”
他头也不回地问。
“有！”
小吴反应极快，瞬间将工具箱递到跟前。
金属碰撞声清脆作响，林卫东手法娴熟地拆卸、剥离、焊接。
不过片刻功夫，新的线路便已接驳完毕。
他直起身，随手抹去指尖的黑灰：“试试。”
小吴钻进驾驶座，拧动钥匙。
随着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指针平稳上扬，车辆顺利启动。
“黄老！成了！”
小吴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满是惊喜。
黄老长舒一口气，连声道谢：“小同志，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这行程真要泡汤。”
“举手之劳。”
林卫东一边整理工具一边叮嘱，“不过下次记得勤快点，油表亮灯就该加，别等彻底干涸了再想办法。”
“记住了。”
黄老郑重地点头，随即问道，“对了，还没请教高姓大名？”
“林卫东。”
他报上名字，并未刻意谦虚。
做好事不留名是傻子才干的事，适度展露价值，才能为未来铺路。
“好名字，叫我老黄就行。”
林卫东心中暗笑，面上却不显。
他知道眼前这位老人的分量，但也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贸然攀亲带故并无益处，保持距离反而更安全。
“卫同志，咱们现在出发？”
小吴再次催促，眼神里透着焦急。
“这就来。”
黄老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林卫东，“你手艺这般精湛，如今在何处高就？”
“红星轧钢厂，工程部。”
“工程部好啊，那是核心技术部门！”
黄老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随后，他在小吴的催促下匆匆留下一张名片，“日后若有困难，可凭此卡找我。”
待轿车尾气消散在风中，林卫东瞥了一眼手中的号码牌，随手将其扔进了随身的小世界储物空间。
多一个朋友多条路，原着中傻柱若无贵人提携，许多难关根本迈不过去。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卫东哥……”
赵盼儿望着前方气派的大门，脚步一顿，满脸错愕，“全聚德？我们晚上在这吃？”
尽管她从未踏足此地，但“全聚德”
三个字如雷贯耳，那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高档场所。
“怎么？怕我请不起？”
林卫东轻笑一声，抱起怀中的曦曦，大步流星地向内走去，“既然来了，就得尝尝京城第一烤鸭的名头。”
“可是这里门槛……”
赵盼儿话未说完，看着丈夫毫不迟疑的背影，只得咬了咬牙，紧紧跟了上去。
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林卫东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四周金碧辉煌的装潢与窗外灰扑扑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让他这个外来客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刚在靠窗的位置落座，还没来得及打量完墙上的装饰画，一名穿着整洁制服的服务员便微笑着凑了上来：“先生，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这一瞬间，林卫东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
如今这世道，讲究的是公私合营，大伙儿端着的都是铁饭碗，干多干少一个样，哪来的绩效考核？正因如此，服务行业普遍透着股懒散劲儿。
不少小饭馆甚至直接在墙上贴出“严禁无故殴打顾客”
的标语——这话听着荒诞，翻译过来便是：只要你有理由，打人是可以的。
相比之下，全聚德这般规范且殷勤的态度，简直是一股清流。
当然，若非要挑刺，还得提一嘴莫斯科西餐厅，毕竟那是 ** 人开的盘子，规矩自然不同。
“一只烤鸭。”
林卫东没犹豫，直奔主题。
来全聚德不吃鸭子，跟白来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赵盼儿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八块钱？这也太贵了吧！”
在那个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十块，一只鸭子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的开销，足以让 ** 疼。
“放心，不差钱。”
林卫东笑着摆摆手，目光扫过菜单，“再看看还想吃点什么？”
“不了不了，这就够了。”
赵盼儿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她可不敢再点了，生怕下一秒账单就让她破产。
见赵盼儿拘谨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林卫东只好无奈地又添了两个家常菜，随后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就这些吧。”
“那鸭架的处理方式呢？是打包带走还是留在这里炖汤？”
服务员专业地问道。
“留着炖汤吧。”
“好嘞，您稍候。”
待服务员转身离去，赵盼儿才压低声音，满脸心疼地说道：“卫东哥，咱们自己在家吃顿饭就行了，在这儿真是……太浪费了。”
“咱俩吃进肚子里，怎么能叫浪费呢？”
林卫东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女孩，伸手轻轻捏了捏曦曦红扑扑的脸蛋，“再说，这种好东西也不是天天能吃的。”
“嗯嗯！”
曦曦似懂非懂地点头，脸颊被捏得有些变形，模样憨态可掬。
看着这一幕，赵盼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小丫头片子才多大，哪里知道一顿饭下去，够她们家吃半个月？她心里替林卫东心疼着钱，却也只能暗自叹气。
没过多久，侍者端着托盘快步走来。
那只色泽枣红、皮脆肉嫩的烤鸭被整齐地码放在盘中，香气扑鼻。
“趁热尝尝。”
林卫东熟练地取下一张荷叶饼，抹上甜面酱，放上几根葱丝，夹起一片热气腾腾的鸭肉，小心翼翼地卷好，递到曦曦嘴边。
曦曦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却难掩惊喜：“好吃！真好吃！”
看着她满足的模样，林卫东笑道：“盼儿也来试试，凉了口感就不行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