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娶一人进门,若是不知根知底,日后受了委屈怎么办?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尤其是有了这三个宝贝疙瘩,更要慎之又慎。
苏远停下手中动作,转身蹲下身,目光温柔地扫过三张稚嫩的小脸,笑着揉了揉她们的发顶:“傻孩子们,爸爸心里有数。
你们想要妈妈,爸爸也想给你们找个最好的。
但这事儿急不得,咱们得慢慢挑,好不好?”
见孩子们眼神依旧有些黯淡,他顺势转移话题,语气轻快:“这样,爸爸现在忙着做饭,你们去太奶奶那儿,请她过来吃饭,行不行?”
这一招转移注意力颇见效用。
尽管心中仍有几分不甘,但听到要去陪太奶奶,三个小家伙还是乖巧地点头:“知道啦!”
看着三个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出门去,苏远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重新将注意力回归到手中的面团上。
只要孩子们开心,其他的,来日方长。
……
与此同时,娄家大院灯火通明。
王大妈迈着轻快的步伐跨进大门,嘴角还挂着那抹自以为是的自信笑意。
做了大半辈子媒婆,经手的有钱人家不少,但像娄家这般阔绰的主顾,属实罕见。
只要这门亲事成了,那份丰厚的谢礼,简直不用想都知道有多少。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看到娄母那张焦急万分的脸时,瞬间僵了一半。
娄母几乎是迎出来的,神色比昨日见到张大妈时还要紧张几分,连声音都透着股急切:“大妹子!可算来了,快坐快坐!”
客厅沙发上,娄父端坐着面色凝重,一旁的娄晓娥更是坐立难安。
一见到王大妈进门,她猛地站起身,语速飞快:“王大妈,怎么样?苏远哥他……他答应了吗?”
她最怕听到的答案,就是拒绝。
看着女儿这副失态的模样,娄父娄母对视一眼,暗自摇头。
这也太沉不住气了,好歹再矜持些啊。
王大妈被这阵仗搞得有些下不来台,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娄先生,娄太太,还有晓娥啊……”
王大妈苦着脸,缓缓说道,“这事儿,黄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王大妈顿了顿,复述着苏远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苏远说了,他还不着急。
这事,得缓缓。”
媒婆王大妈起身告辞,话里话外透着股“事已至此,别多纠缠”
的疏离。
她脚步轻快,仿佛甩掉了什么烫手山芋,只留娄晓娥一人僵在沙发深处,指尖微颤,心底一片冰凉。
拒绝?苏远居然拒绝了?
这荒谬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让娄母眉头紧锁。
她不动声色地抓起桌上的礼品盒,又塞了一叠钞票进王大妈手里,动作娴熟得令人咋舌。
这是封口费,也是买断脸面的代价。
娄家千金被拒,若是传出去,成了街坊邻里的笑柄,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王大妈推辞了几句,嘴里念着“无功不受禄”
,眼神却在那叠钞票上停留了半秒。
干媒婆这行,讲究的就是个眼力见儿和守口如瓶。
钱一落袋,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她假意客套了一番,笑着收下这份“心意”
,转身便消失在楼道尽头。
门扉合拢的瞬间,娄母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郁与算计。
她快步回到客厅,看似关切地坐下,实则是在安抚那只受伤的女儿:“晓娥啊,这次妈太心急了,贸然让你妈上门,苏远那小子精明得很,估计是觉得唐突,才没答应。”
娄父在一旁放下报纸,配合地咳嗽两声,试图打破沉默:“就是,晓娥你也别往心里去。
爸给你物色的人多了去了,除了许大茂那个混球,哪个配不上你?”
这话一出,娄母瞪了他一眼,嫌他嘴快伤感情。
娄母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其实爸妈心里明镜似的,苏远是个好男人,想对未来的妻儿负责,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既然退了这一步,咱们也不能硬贴上去。
要是真嫁过去,受了委屈怎么办?”
尽管嘴上说着理解,但娄父娄母眼底深处仍藏着几分不悦。
被拒绝不仅是面子上过不去,更让他们感觉到权威受到了挑战。
娄晓娥静静听着父母的权衡利弊,心中迷茫却不甘。
她不懂,自己并非恶人,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但她深知,此刻退缩便是认输。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爸妈,我知道你们为我好。
苏远的顾虑我能理解,但我娄晓娥也不是谁都能打发走的。
这事……没那么容易就罢了。”
“爸妈,别折腾那些相亲介绍了。
只要苏远不排斥我,这日子就能过下去。”
娄晓娥长舒一口气,心头的巨石总算落地。
她暗自盘算:只要苏远眼里没有那种深恶痛绝的厌恶感,哪怕只是一丝松动,她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既然他顾虑的是后妈对继女不好,那她便用行动去堵他的嘴。
对她亲生女儿都疼爱有加的人,怎么可能苛待别人的孩子?
看到女儿眼中重新燃起的希冀,娄父娄母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无奈与妥协。
闺女这是铁了心要死磕苏远了,拦是拦不住的。
娄母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爸妈也不好再棒打鸳鸯。
那你打算怎么做?”
娄晓娥咬了咬牙,眼神逐渐坚定:“我想清楚了。
与其在这里空想,不如直接行动。
明天我就去厂里找苏远和孩子们。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不是那种容不下人的恶毒女人。
我要一步步赢得他们的认可,尤其是苏远的!”
……
次日清晨,轧钢厂门口。
一辆轿车稳稳停下,娄晓娥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特意挑了一件质地柔软、色调温婉的连衣裙,裙摆及膝,既显端庄又不失温柔。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耳畔点缀着小巧的珍珠耳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贤妻良母的静谧气质。
她手里提着几盒包装精美的点心,深吸一口气,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厂区。
与此同时,车间内。
苏远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量具,身旁的工友们却一个个像看稀罕物似的,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使眼色,几个人围成半圆,把苏远堵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仿佛在围观什么惊天大秘密。
苏远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微皱:“你们几个发什么神经?盯着我看干什么?我脸上开花了,还是藏了饭票?”
周围原本嘈杂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几个工友互相交换了一个“你懂的”
眼神,谁也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整个车间的其他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竖起耳朵,假装忙碌实则暗中观察。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苏远手里攥着扳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声音在嘈杂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又带着几分戏谑。
几个工友凑上前,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哎哟,苏远,我看你是想多了吧?要是你脸上真能长出饭来,早被咱们这些馋虫给啃光了!”
领头的老张笑得前仰后合,随即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不过说真的,听说昨天真有媒婆登门了?还是那种穿着绸缎、戴着金镯子的富家 ** ?”
“就是啊!轧钢厂谁不知道这事儿?”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技工也插嘴道,眼里满是好奇,“听说人家主动提亲,你居然拒了?为啥呀?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苏远,你是不是傻?娶了这种媳妇,以后你躺在家里数钱就行了,何必再这么辛苦干活?”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苍蝇围着一块甜肉嗡嗡作响。
苏远心中暗叹一声。
大院里那张藏不住秘密的嘴,传消息的速度简直比风还快。
这帮人看似关心,实则大多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他随手将工具扔在工作台上,发出“哐当”
一声脆响,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苏远拍了拍手上的油污,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昨天确实有人上门,我也确实拒绝了。
别人家的钱再多,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我现在领着五十多块钱的工资,养一家四口绰绰有余,吃得饱穿得暖,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我不想过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
钱要靠自己挣,才花得踏实。
至于那些个软饭……哼,不是我的菜。”
这话一出,周围的工友们面面相觑。
在这个物资匮乏、大家都为生计奔波的年代,拒绝富贵姻缘,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说疯话。
但不知为何,看着苏远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众人心里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敬佩。
“好小子!”
老张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我车间出来的汉子,这股志气,佩服!”
“可不是嘛,换了我,估计腿都软了,恨不得当场答应。”
另一人感慨道。
“得了吧,也就苏远你有这骨气。
毕竟在轧钢厂,谁能拒绝这种资源?”
调侃声渐渐平息,苏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提醒道:“行了,别在这儿站着聊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