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招招手,将三个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小家伙唤到跟前。
方才余光瞥见女儿们对旁边机械构造流露出浓烈的好奇心,他便动了心思。
既然趁着这会儿歇息,不如顺水推舟,给孩子启蒙启蒙。
得益于系统加持,他那原本就精湛至极的钳工技艺更是如臂使指,脑海中各种精密图纸与操作流程清晰如画。
于是,枯燥晦涩的专业术语,在他口中竟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看这里,这个齿轮的咬合……”
工友们见状,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致地围观过来。
只见三个小家伙瞪着大眼睛,听得津津有味,那专注的模样可爱极了。
不知谁起了个头,打趣声随风飘来:“哟,老苏,这是打算把咱家丫头往钳工路上培养呢?从小抓起,将来也是好手啊!”
苏远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模样,随口应道:“是啊,说不定呢。”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开什么玩笑?这吃力气、满身油污的粗活, ** 也就罢了,怎么舍得让这几个宝贝疙瘩去受罪?
他哪是真心教手艺,分明是为了刷技能点!只有把经验值攒够,等级提升,工资才能涨上去。
至于这些知识?不过是顺便填塞这几个好奇心过剩的小脑袋瓜罢了。
在旁人眼里,苏远一家子透着股别样的温馨与趣味。
虽然大家依然无法理解为何要把女孩当男孩养,毕竟在这个年代,钳工那是男人的专属领地,女人碰这行,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但看着那一幕,心里的羡慕却是实打实的。
……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食堂的开饭钟声敲响。
苏远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招呼女儿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前往食堂。
队伍蜿蜒曲折,苏远牵着孩子,不偏不倚,又站在了那个熟悉的窗口前——傻柱的大勺底下。
有了之前的教训,傻柱此刻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往日里那惯用的“帕金森式”
手抖毛病彻底消失不见,甚至可以说是大方得有些过分。
轮到苏远时,大勺挥舞得虎虎生风,肉片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分量足足比常人多出两倍有余,恨不得把整个盘子都溢出来。
食堂打饭的窗口前,往日里总是拥挤不堪、争抢得面红耳赤的场景,今日却显得格外和谐。
就连那些平日里对秦淮茹家有些微词的工友,此刻看着勺子里堆成小山的菜码,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往日里,傻柱掌勺时总爱扣扣搜搜,给谁家盛菜都要掂量掂量分量,可今天,那铁勺仿佛通了人性,每一勺下去都厚道得让人感动。
肉菜色泽油亮,青菜翠绿欲滴,连稀饭都熬出了米油。
大家端着饭碗,围坐在一起,嘴里嚼着香喷喷的饭菜,心里更是暖洋洋的。
这哪是吃饭,简直是在品味一种久违的尊严感。
“苏老弟,还得是你啊!”
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冲角落里的苏远竖起大拇指,“昨儿个要不是你据理力争,今儿咱们还得饿着肚子听那套大道理。
这菜量,看着就喜庆!”
旁边几个年轻工人也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感激:“是啊,苏哥,这事儿多亏了你敢站出来。
不然傻柱那脾气,谁去惹他谁倒霉。
现在好了,不仅饭吃饱了,心里也痛快。”
面对周围此起彼伏的道谢声,苏远只是淡淡一笑,眉眼间透着几分从容与谦逊。
他没有居功自傲,而是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说道:“大家言重了。
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
傻柱那人你也知道,吃一堑长一智,经过上次的教训,想必他也收敛了不少。
要是他还敢故技重施,咱们大伙一起治他。”
说着,他又目光扫过众人,诚恳道:“其实这事儿,半功劳在各位兄弟。
要是没有大家平日里的支持,没有厂领导重视民意,光凭我一张嘴,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能让大家吃上一顿安稳饭,我心里也挺高兴。”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大家,又显得自己格局开阔。
工友们听得心里舒坦,纷纷附和着夸赞苏远是个厚道人、真君子。
在这充满烟火气的食堂角落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斑驳的桌面上,映照着一张张满足的笑脸。
苏远端起自己的碗,和身边的三个孩子一同大口吃着。
饭菜入口的瞬间,那种实实在在的幸福感,让他觉得之前所有的周旋与奔波,都是值得的。
与此同时,轧钢厂的另一处空间里,气氛却显得有些肃穆而压抑。
作为国营大厂,每月一次的职工技能培训雷打不动地举行着。
这类培训旨在提升工人的专业技术水平,通常分为理论讲解和实操演示两部分。
主讲人往往是从厂里选 ** 的技术骨干,或是资历深厚的八级、九级技工。
二车间的工人们早已坐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期待与焦虑交织的情绪。
毕竟,在这里,等级就是命根子,直接关系到工资条上的数字和日后的晋升前途。
虽然车间里有不少六级钳工,但像七级这样的高级技工也是凤毛麟角,更别提能站在讲台上授课的大爷级别人物了。
下午两点,教室的门被推开。
易中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保温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是厂里的德高望重的“一大爷”
,不仅是行政上的负责人,更是技术上无可挑剔的老资格。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快速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苏远身上。
那一刻,易中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化作一抹温和而自信的微笑。
那是上位者对掌控局面的满意,也是对潜在对手的一种无声威慑。
随着易中海走上讲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似乎都能听见。
工人们挺直了腰板,拿出了笔记本和钢笔,一个个神情专注,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们都知道,今天讲的是核心的钳工技巧,这可是实打实的安身立命之本。
易中海不疾不徐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金丝边老花镜戴上,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宣讲起来。
他的语调抑扬顿挫,每一个术语都解释得深入浅出,俨然一副宗师派头。
台下,工人们听得如痴如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心中盘算着如何将这些知识转化为自己晋升的阶梯。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的求知氛围中,易中海的目光偶尔还是会飘向那个安静的角落。
他知道,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冷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这位平日里以长者自居的老人,内心深处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爽。
角落阴影处,苏远垂眸 ** ,耳畔回荡着易中海那拖沓冗长的授课声。
起初的十几分钟里,他还能勉强维持礼貌性的聆听,但随着那些陈词滥调不断涌出,他心底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燃尽。
太浅了。
全是些连一二级学徒都能倒背如流的皮毛理论,毫无实战价值,更别提对即将到来的技术考评有何助益。
苏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位在厂里资历最老的技术大拿,显然是在刻意藏拙。
凭借易中海多年的沉淀,绝不可能只懂这些纸上谈兵的东西。
所谓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难怪厂里的高级技工寥寥无几,原来根源在这儿。
既已看穿这层窗户纸,继续留在此处便是浪费时间。
苏远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轻蔑,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去。
与其听这些毫无营养的废话,不如回去陪女儿多待片刻。
他的离开并未逃过易中海锐利的目光。
看着空荡荡的座位,易中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头涌起一股被冒犯的怒意。
在这个车间里,哪怕是六级钳工遇到难题,也要恭恭敬敬地围着他请教,甚至私下送礼求教。
而苏远,不过是个刚升上来的四级钳工,竟敢如此无视自己的权威?
还没听完就走,这是 ** 裸的不给面子!
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中带着不解与惋惜,仿佛在嘲笑苏远错过了千载难逢的学习良机。
但苏远对此毫不在意,此刻的他早已远离了那个压抑的空间。
公园里,阳光正好。
苏远牵着三个女儿的手,正沉浸在天伦之乐中。
旁边玩耍的孩子羡慕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你爸爸真好,天天都陪你们玩。”
“我爸爸都没时间陪我……”
孩子委屈地嘟囔。
听到这话,苏远的三个小脸顿时扬起骄傲的神情,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傍晚时分,下班铃声响起。
苏远并未急着回家,而是牵着孩子们直奔菜市场。
如今手头宽裕,不必再为几毛钱斤斤计较。
他心思细腻,琢磨着换换花样,给闺女们做顿丰盛的营养餐。
途经街边的小食摊,空气中飘来诱人的香气。
三个小家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眼眸亮晶晶地盯着摊位上的零食,透着难以掩饰的渴望。
苏远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们期待的眼神,心中一软。
他蹲下身,笑着问:“想吃什么?自己挑。”
随着最后一笔交易完成,苏远拎起沉甸甸的购物袋,转身牵起女儿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