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故作讶异。
“女郎好面相!”
管小荧掩唇一笑,遮好面巾,走近几步。“公公,妾身早已嫁为人妇。”
李威将踩着尽忠背部的那只脚挪下来,他笑眯眯的拉起管小荧的手,明目张胆的揉捏着,并拍了拍道:“您若是有意做贵人,杂家就是您往上爬的梯子。就凭娘子这姿色,杂家有得是法子叫您入东宫那位的眼。”
“公公谬赞了。”
管小荧俯了俯身,忍住恶心抽回自己的手,“妾身这儿有上好的绣活儿,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威斜眼勾向马车,“那便请吧。”
周围不少人将眼睛瞟过来,管小荧顿了顿,扶着尽忠的手上了马车。
“姨娘,老爷还等着您的膏药!他若问起来,奴婢怎么交代?”
马车缓缓启动,绿衣在后头小跑着,管小荧对面坐着李威,她屏住呼吸朝绿衣道:“回去告诉老爷,有贵人瞧上了我的绣品,我给他挣银子去了。”
天黑后,管小荧与李威一同从茶楼走出来。就是之前赵楚和谢兰茵款待李威的茶楼。
掌柜的打着算盘,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李威。
管小荧腿有些抖,面色也泛着潮红,她拢紧了身上的大氅,朝李威笑笑说:“三日后奴家会将绣品交给公公,还请公公宽限三日。”
“好说,好说。”李威揉捏着管小荧的手,“杂家和您,早已穿一条裤子了,不是么?”
“那小荧就先告辞了。”
管小荧俯了俯身,戴上氅帽,缓缓朝着沈家的方向走去。
李威冷下脸,掏出帕子,嫌弃的擦拭起中指。
“若非为了让她信任杂家,杂家才不会碰她!”
“脏了杂家的手。”
李威甩手扔了帕子。
“尽忠——”
“小的在呢。”
李威踩着他上了马车,狠命吸了口谢兰茵送给他的香膏。
“去找几个小伶来,本官要纾解一番郁气。”
...
跳动的烛光照耀着沈秋识阴沉沉的面孔。
“这么晚回来,你去哪儿了?”
管小荧一进门遭到质问,她不慌不忙的从抽屉里拿出绣线,支起卷棚。
“绿衣没告诉老爷么,妾身去跟宫里来的贵人商讨绣品去了。”
“入宫?”沈秋识支着一条断腿,一瘸一拐的来到管小荧跟前,“你有几斤几两我不知道?那李威就是个贪财好色、心狠手辣的宦官,被选中的绣娘得先过一遍他的手,你是不是被他占便宜了?”
沈秋识猛地攥起管小荧的胳膊,管小荧担心沈秋识坏她好事,连忙哄道:“老爷消气,李大人知我是老爷的心头宠,也知夫人有靠山,并没有拿妾身怎么样。他只是承诺,我若能绣出好的绣品来,少不了妾身的银子。”
“那也不能跟他私下接触!”沈秋识从断腿后没出过门,脾气愈发暴躁,他攥得更加用力,“别人避之都唯恐不及,你什么身份,跟李公公谈条件?”
管小荧被他攥得嘶痛,“老爷,您绷子儿不给,我一介妇人,靠什么活?”
“你自个儿没本事,反倒埋怨起我来了!”沈秋识放开她,气急败坏的指着幽兰院的方向,“兰儿也是个妇人,她怎的知道脚踏实靠自个儿的手艺过活?绒花坊被她打理的蒸蒸日上,府里府外,哪一个不夸她能干?”
“你知道外人都怎么说她,又怎么说你?说她年少无知,被我沈秋识吃了大户!说你是个吸人血的妖精、卖骚的把式!”
“既这样,老爷为何才瞧见姐姐的好?”管小荧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臂,静静的坐回了卷棚前。
沈秋识的德行她早就知道,她现下有要紧事,没功夫应付沈秋识。
“老爷此时悔悟也不晚,姐姐为您生了五个孩子,这个家她舍不下,您对她好点儿,兴许能令姐姐回心转意呢。”管小荧拿起针,扎了下去,“您就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沈秋识望着管小荧妖娆的身段儿,不由得忆起谢兰茵对他讲过的话,再追溯起牌匾被劈,以及府上最近接连发生的事,他一怒之下,扬手端起了卷棚。
管小荧倏然眯起了美眸——
“这可是公公要的,老爷若得罪的起,尽管撕了它!”
幽兰院。
刚在屋顶偷听并禀报完的路遇,抱着宝剑站置门外。
“她真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谢兰茵捏着茶盏的手不由的握紧。
她没法子时时刻刻与李威联系,询问给管小荧下套的进展,只能派路遇去跟踪管小荧。
没想到沈秋识和管小荧也翻脸了。
这无疑于更加剧了管小荧入宫的决心。
这人一急就乱,一乱就容易栽跟斗。
“夫人可想好怎么对付管姨娘了?”
小张顺给冬青送了烧鸡,拍打着袖口的油渍走进账房。
“小张顺,你跟了我有段时间了,我知你是个藏巧露拙的。你说说,本朝最大的罪是什么?”
小张顺一愣,烛光照耀着那双发狠的对子眼。
“谋反?”
“去拿针线和棚子来。”谢兰茵起身放下茶盏,“管姨娘不是最擅长调包构陷么?我还她一个更大的。”
...
三日后。
管姨娘赴李威之约,到原先的茶楼包厢静候着。
她不停的朝着窗外了望,直到喝了足足一整壶茶,外头才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管小荧起身关好窗子。
“砰——”的一声,李威手持一卷绣品,踹门而入。
“李公公,妾身这绣品可入了您的眼?”
管小荧将帕子搭在李威肩上,李威“哼”了声,阴冷的睇向她脸上的媚笑,“来人,给本官把管小荧抓起来!”
几名士兵闯进包厢,其中两名钳制住管姨娘。
“公公!前三日您还跟妾身说的好好儿的,何故今日就翻了脸?”
李威将绣品展开,只见一副大气蓬勃的千里江山图跃然眼前。
“山脚下这小酒馆插的小旗帜,分明是前朝的!”李威扬着尖细的嗓子,指着绣图说:“这若是带进了宫,被有心之人或哪位贵人撞见了,本官的脑袋都不保了!你可真够黑心的,杂家想抬举你,你倒想趁机害杂家?”
管小荧盯着绣图愣了半晌后,猛地摇头。
“这不是我绣的!”
“妾身绣的是百鸟朝凤!是李公公您说,好的绣品都要过皇后娘娘的法眼,是您要妾身绣百鸟朝凤!”
一张金贵玉相的脸从李威身后出来。
“大人不必听她狡辩,”谢兰茵站到李威身边,眸中潜藏着笑意,“管姨娘惯会撒谎,直接带下去审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