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提醒了一声,贾张氏嘴里嘟囔着转身进了里屋。秦淮茹站在堂屋揉太阳穴,脑袋涨得发疼。家里还坐着客人不说,几个孩子正盼着过年能吃顿肉补补身子,婆婆这一闹腾,年货全搭进去了。
秦京茹帮着表姐晾衣服,才忙活了一小会儿工夫。贾张氏已经换上一身厚棉袄,气冲冲推开院门又杀出去了。
“等着瞧吧,今天非得把那畜生弄死不可!”
秦京茹瞥了眼门口,低头抖了抖衣裳上的水珠。
约莫一个钟头的光景,贾张氏龇牙咧嘴跑了回来。这次比上回还惨——裤腿上洇着血,棉袄被撕咬出好几个窟窿,白花花的棉花从裂口往外冒。她把一个洞塞住,另一边又鼓出一团。
贾张氏耷拉着脑袋,脸色发灰。站在雪地里,瞧着格外凄惨。
“那些野狗居然叫来一帮帮手,十来条狗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
贾张氏越说越来气,当时她被好几条狗扑上来围攻,要不是手里攥着根棍子,命都得交代在那儿。“我今年是不是冲了太岁?”
她冷不丁抬头,嘴里神神叨叨念叨起来。
“妈,别说了。”
秦淮茹压低声音提醒,这种封建迷信的事少沾为妙。上回她就是因为信这些惹出大事,难道都忘了?
“不行,你赶紧打盆水来给我洗洗伤口,我得给东旭他爸上炷香。”
贾张氏认定是自己今年犯太岁走了霉运。
秦淮茹没办法,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忙活。
秦京茹等表姐把手头的活忙完,凑过去压低声音说:“表姐,我听人说被狗咬了得打针,不然万一出事……”
她没敢往下说。狂犬病染上了就是死路一条,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秦淮茹琢磨了一下,觉得问题不大。“没事,伤口不算深,还隔着那么厚的棉裤呢。”
“可是……”
秦京茹还想劝两句,秦淮茹已经端着盆去舀水了。
到了夜里,贾张氏吃完晚饭,突然发起高烧。整个人蔫巴巴的,浑身使不上力气。
院子里挂起了红灯笼,各家各户都在过小年,热热闹闹。
贾东旭瞅了她一眼:“妈,困了就早点躺下睡吧。”
“妈不困,没啥事。”
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嘴一张,口水直接拉成一条线滴在衣襟上。
“哎哟……”
贾张氏赶紧抽纸巾擦干净。
“妈,喝点水吧。”
秦淮茹端了碗水走过来。
碗刚放到桌上,贾张氏看着水面晃来晃去,心里头莫名其妙堵得慌。
“拿走!赶紧拿走!”
秦淮茹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碗摔地上碎了,水洒了一地。
“妈,您这是咋了?”
秦淮茹心里挺委屈,给婆婆倒水不对,不倒也不对,里外不是人。
“妈,你今天让狗咬了?”
贾东旭皱着眉头问了一句,眼神里带着点怀疑。
“是啊,妈说有十几条野狗扑她。”
秦淮茹蹲下去捡碎碗片子。
“别弄了,赶紧带妈去医院。”
贾东旭突然想起狂犬病的事,直接下了命令。
“可……”
秦淮茹犹豫着没动。这点小伤用得着打针?再说家里哪还有钱?
本来小年都吃不上肉,好不容易攒下那点钱全折腾没了。
“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
“你是不是盼着我妈死?”
贾东旭眼睛一瞪,那模样就跟要吃人似的。
秦淮茹要是敢再说个不字,他的巴掌立马招呼上来。
她没吭声,低头继续扫地上的碎渣子。
“快点!我妈要是有个好歹,你也别想再进这个门!”
贾东旭又催了一句。
他只管要钱,只管吩咐事儿。
钱从哪儿来?他不说。
秦淮茹的工资全都搭进这个家,还不够。
时不时就出点意外——昨天棒梗摔了,今天婆婆让狗咬了……
秦淮茹连夜把人送到医院,打完针,贾张氏总算缓过来点。
来回跑太麻烦,她就在医院待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陈建设就爬起来了。
对着镜子又是抓头发,又是翻衣服。
不翻不要紧,一翻才发现——头一回约会,连件像样的衣服都凑不出来。
最后从木箱子里扒拉出一件还算新的,收拾利索出了门。
推着自行车从中院往外走。
他前脚刚走,后脚贾张氏就让棒梗去陈建设屋里翻吃的。
上次过敏那事儿让棒梗有点怕,死活不去。
贾张氏在家里骂开了。
“你不想吃肉了?昨天小年都没吃上!”
“你是小孩,他能跟你计较?”
“悄悄拿点回来,别让他发现不就得了?”
贾张氏三言两语就把棒梗给哄住了,小家伙听了她的话,真就那么信了。
等过了快二十分钟,棒梗垂着脑袋从外头回来了。
陈建设家里倒是没上锁,但他翻了个底朝天,屋子里啥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除了堆在角落的炭火,别说肉了,连个米粒和白面的影子都没瞧见。
“你没糊弄我?”
贾张氏瞪着眼,不太信这话。
她上回亲眼瞅见那么多肉搁在那儿,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这陈建设,到底把吃的东西塞哪儿去了?
“奶,我骗你干啥?我出去玩了。”
棒梗懒得跟她掰扯,扭头就跑出了门。
外头的路上,雪下了一整夜,到处白茫茫一片,看着倒是挺顺眼。
陈建设蹬了半小时的自行车,总算到了京城大剧院。
那楼又高又气派,门口来来 ** 的人都是穿西装打领带的知识分子。
就他一个,穿得土里土气的,往那一站,怎么看怎么别扭。
“建军!”
娄晓娥喊了一声,从车上走下来。
陈建设看见娄家那辆小汽车,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可他一眼扫到娄晓娥身上的衣服,当场就愣住了。
她今天压根不像平时那样穿。身上是件兔毛领的旗袍,上头绣的花活灵活现,精致得不行。外头套了件毛坎肩,那毛发油亮亮的,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再看看自己这身打扮,他觉得自己活像她家的司机。
“等很久了吧?”
娄晓娥拎着个小洋包,问了一句,脸上带着点歉意。
“我也刚到。”
“晓娥,你今天真好看。”
陈建设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说实话,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娄晓娥打扮得这么漂亮、这么贵气。
“谢谢。”
她没不好意思,大大方方接下了这话。
检完票,两个人一块进了场。
音乐会上,陈建设眼睛盯着台上那帮演奏的人。
他心里头紧张得要命。
他根本不懂音乐这玩意儿啊!
本来想着趁这个机会跟娄晓娥拉近关系。可座位之间隔得老远,每个人脸上都板得紧紧的,一点放松的样都没有。
陈建设偷偷看了旁边一眼。娄晓娥正安安静静听台上的演奏,整个人像是掉进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手心里全是汗,攥都不敢攥。
等他纠结着要不要去牵娄晓娥的手时,演奏会已经散场了。
陈建设在肚子里松了口气。
之前他还在心里笑话傻柱装文化人,动不动摆弄那些文艺派头。可真轮到自己到了这种大场面,他才发现自己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小夜曲》还真是够忧伤的。”
出了大剧院,娄晓娥感叹了一句,明显还陷在音乐里头那股悲伤的劲儿里没出来。
“是啊,挺、挺伤感的。”
陈建设抓了抓后脑勺,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娄晓娥看他那副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建军,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我说的?”
“嗯。”
陈建设老老实实点头,认错态度倒是挺痛快。
他这人没啥别的长处,就是实在。
心里有啥说啥。
“不懂不怕,往后多听听就熟了。谢谢你今天愿意陪我来。”
娄晓娥心里挺感慨的,她跟陈建设之间的出身差距摆在那。
两个人受的教育也不一样,有沟沟坎坎再正常不过。
可他愿意为了她去学,她也愿意包容他那些不懂的地方。
这就足够了。
说不定那种旗鼓相当的感情,还真不一定适合她。
“你不笑话我就成。”
陈建设有点害臊。
他本来琢磨着音乐会不就是听人唱个歌嘛,谁想到整得这么讲究?
进场那会儿他还偷偷扫了一眼票价,两张票就四百块!
这也太吓人了点。
“咱们接下来去哪?”
娄晓娥朝窗外看了眼,整个京城这时候正飘着雪。
到处白茫茫一片,景致好看得很。
“要不……去看场电影?”
陈建设想了想,出了个主意。
他就是想找个能跟娄晓娥独处的地方。
“行。”
娄晓娥点了头,伸手拦了辆车,两人一块奔电影院去。
王府井那块儿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
陈建设挑了部文艺爱情片,领着娄晓娥去窗口排队买票。
“陈建设?”
背后忽然有人喊他。
陈建设扭头一瞧,竟然是许大茂。
许大茂瞅见他身边站着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娄晓娥,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原以为是陈建设跟别的女人偷偷约会,想凑近了看个明白。
结果一看是陈建设和娄晓娥本人。
不过说句实在话,娄晓娥今天这身打扮,又贵气又好看!
“许大茂,你咋跑这儿来了?”
陈建设心里犯嘀咕,这家伙不会是一路跟着他们来的吧?
“我……我就是正好路过。”
许大茂有点发虚,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陈建设一眼就瞄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