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商会年度大会。
北境丹药行业最大的盛会。每年一次。在天玄宗的演武场举行。
参加者包括三大家族代表、各宗门丹药采购负责人、散修炼丹师代表、灵药供应商、以及丹药商会的全体理事。
大约三百人。
沈知意到得不早不晚。万宝阁的代表团只有五个人。她、方岐山、宋婉清、青枝、小七。
柳七娘留在万宝阁看家。裴如璋在丹房赶最后一批订单。
陆沉渊以通宝行代表的身份出席。坐在角落。折扇在手里。表情是看戏的。
方岐山穿了万宝阁的工服。深灰色。胸口绣着万宝阁标志。这是他第一次穿工服出席正式场合。以前他穿的都是方家的黑色鉴定师袍。
他推了推眼镜。歪了一下头。
紧张吗？沈知意问。
不紧张。等这一天等了四十年。四十年的东西。今天终于能说出来。
一会儿你上台。把报告展示给所有人。127颗样品当场鉴定。
当场鉴定不需要127颗。我选三颗代表性的。现场做完整的光谱分析。其余的数据用投影展示。
好。你来把控节奏。
大会开始了。
前半段是常规流程。年度产量报告。市场份额分析。价格走势。三大家族的代表轮流发言。
方家代表照本宣科。林家代表低着头念稿。叶家代表是叶千雪的叔父。说话很快。眼神不安。
郑鹤年坐在主席台上。佛珠在手里转。一秒半一颗。
他的目光不时扫向沈知意的方向。
沈知意的表情很平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在帛纸上记录。
常规流程结束后。进入自由提案环节。
任何与会代表都可以在这个环节提出议题。
沈知意站了起来。
各位。万宝阁有一项提案。
全场安静了。
三百双眼睛看向她。
万宝阁提请大会审议以下事项。关于北境丹药行业的品质诚信问题。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每一个字都送到了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万宝阁首席品控官方岐山先生将做一份品质报告。请各位听完报告之后。再做判断。
方岐山站了起来。
他走到台前。便携式灵光鉴定台已经架好了。
他没有紧张。四十年的老手。站在任何台上都稳如泰山。
他推了推眼镜。
各位。我叫方岐山。前方家首席鉴定师。从业四十年。今天我要展示的。是四十年来我积累的一份品质调查报告。
他打开灵封袋。取出三颗丹药样品。
这三颗丹药。分别来自方家、林家、叶家。三大家族。三颗丹药。表面上品质合格。标注为上品。但实际上。
他把第一颗丹药放在灵光鉴定台上。
灵光亮了。
光谱图投影在演武场的巨型灵幕上。所有人都能看到。
光谱图上有一条异常曲线。正常的上品丹药不应该出现这条曲线。
这条曲线代表什么？方岐山指着异常处。代表这颗丹药中含有灵芒粉。灵芒粉是一种低成本的催化剂。可以在短期内提升丹药的灵力反应。让它看起来像上品。但实际品质只有中品。长期服用会导致灵脉微堵塞。
全场窃窃私语。
第二颗。第三颗。
每一颗都有同样的异常曲线。
方岐山做完鉴定。站直了。
127颗丹药。分别来自三大家族过去十年的不同批次。127颗全部掺假。完整数据在报告中。
他把47页的报告投影在灵幕上。
三百人同时看到了。
然后沈知意走上台。
这是品质报告。接下来。是原因。
她让小七投影了万灵谷的全景影像。
群山。盆地。漫山遍野的灵药。
各位。这个地方叫万灵谷。位于碧云山脉以南约280里。灵药品种是外面市场的三倍。储量足以供应北境丹药市场150年以上。
全场死寂。
万灵谷被隐藏了很多年。三大家族通过三层中间商间接获取万灵谷的灵药。对外宣称灵药稀缺。抬高价格。同时掺假降低成本。
她停了一下。
灵药从来不稀缺。稀缺的是真相。
全场炸了。
三百人同时发出了声音。质疑的。震惊的。愤怒的。
三大家族代表的脸色白了。
方家代表站了起来又坐下去了。林家代表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叶家的叔父嘴唇在抖。
郑鹤年的佛珠转成了电风扇。一秒一颗。不。比一秒还快。
方岐山站在台上。灵光鉴定台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推了推眼镜。歪了一下头。
最后说了一句。
这批丹药。掺假。没有第二种可能。
全场起立。
不是鼓掌。
是质问。
三百人同时向三大家族代表质问。
你们知不知道？
掺了多少年？
我吃的丹药是不是假的？
沈知意站在台上。
她没有说话了。
她不需要再说。
子弹已经射出去了。
四颗。同时。
不是杀。
是粉碎。
沈知意最后说了一句。
从今天起。万宝阁将向天机阁正式提交万灵谷的管理方案。资源不属于任何一家。属于整个行业。我们提议成立万灵谷管理委员会。由行业代表共同管理。开放准入。公平分配。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话加在一起都重要。
因为前面的话是揭露。是破坏。是拆。
这句话是建设。是方案。是建。
拆容易。建难。
但她两个都做了。
方岐山走下台。
他走过三大家族代表的席位。没有看他们。
但他走路的姿势比上台之前稳了。
四十年。
四十年的等待。四十年的沉默。四十年的忍耐。
今天。说完了。
他回到万宝阁的席位。坐下。
推了推眼镜。
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
是释然。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方岐山也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眼就够了。
值了。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冒险。所有的坚持。
值了。
方岐山的手不再颤了。
他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手稳得像鉴定台上的灵光一样。
四十年的重量。今天放下了。
从今天起。他的肩上只有新的使命。
品控。
为整个行业。而不是为一个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