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之后的二十四小时。
三大家族的公信力归零。
消息传播的速度远超沈知意的预期。三百个与会者回到各自的宗门和渠道之后。消息以几何级数扩散。
到第二天中午。北境七成以上的丹药从业者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三大家族掺假。万灵谷被隐藏。灵药不稀缺。
三句话。够了。
林家最先崩。
林家家主在大会结束后连夜开了族会。族会开到凌晨三点。结论是：退出丹药市场。
不是暂时退出永久退出。
林家的丹药业务线在当天下午全部停止。所有在售丹药下架。已售丹药召回。
林家的动作很快。因为林家的家主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在这种级别的丑闻面前。越早认错。损失越小。
方家慢了半拍。
方家族长的反应不是道歉。是反击。
他在大会后第二天发了一份声明。方家否认一切掺假指控。方岐山已被除名。其报告的可信度存疑。
这份声明的效果适得其反。
因为方岐山的报告不是一份口头指控。是四十七页的鉴定数据。每一颗丹药都有编号。有光谱图。有成分分析。
方家否认了数据。但拿不出反驳数据的证据。
和是两件事。否认是说。反驳是证明。方家只做了前者。
三天之内。方家的丹药销量下降了70%。
叶家最特殊。
叶家没有发声明。没有道歉。也没有否认。
叶千雪的叔父回去之后据说和族长吵了一架。吵到摔了茶杯。具体内容不清楚。但结果很清楚。
叶家进入了内部分裂状态。
一派主张道歉认错。以叶千雪为代表。
一派主张强硬对抗。以族长为代表。
两派僵持。叶家陷入瘫痪。
郑鹤年的处境最糟。
作为丹药商会会长。他是三大家族和整个丹药行业之间的桥梁。三大家族的丑闻等于他的失职。
他应该知道掺假的事。
他知不知道？
所有人都在问这个问题。
答案是他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从中抽成。
但这些是暗线。没有证据直接证明他参与了掺假。
沈知意没有公开郑鹤年的资产转移记录。
还不是时候。
她在等。
等郑鹤年自己犯最后一个错。
等来了。
大会后第五天。郑鹤年做了一件事。
他试图召集紧急理事会。以维护行业稳定的名义。提议暂缓对三大家族的调查。成立联合调查委员会。由商会主导。
这个提议的本质是什么？
拖。
成立调查委员会。由他主导。他就能控制调查的方向和速度。往轻了查。往慢了办。最后不了了之。
这是他六十年来惯用的手段。
但这次不一样。
因为他的提议在提出的第二秒就被否决了。
理事会十五名理事。十二票反对。两票弃权。一票赞成。
赞成的那一票是他自己的。
十二比一。
六十年来。他第一次在理事会上被碾压。
他坐在主席台上。佛珠停了。
不是转慢了。是停了。
他的手不动了。
一百零八颗佛珠安静地挂在手腕上。
叶千雪站在叶家代表团中间。
她的右手在裙摆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但她的眼神不是在看台上。
她在看沈知意。
沈知意坐在万宝阁的席位上。表情平静。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但叶千雪知道。
这场戏的剧本。是她写的。
每一幕。每一个转折。每一个人的反应。
都在她的预期之内。
叶千雪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她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沈知意赢了。
不是赢了一场仗。
是赢了整场战争。
从第一天开始。从万宝阁开业的第一天开始。这个女人就在布局。
柳七娘。裴如璋。宋婉清。方岐山。陆沉渊。
每一个人。每一步棋。
都指向今天。
叶千雪松开了拳头。掌心有四个月牙形的血印。
她站起来。
走出了会场。
没有回叶家代表团。
一个人。
走了出去。
大会后的第十天。市场数据出来了。
小七的汇总报告很简洁。
三大家族丹药销量总计下降82%。消费者退货率38%。三大家族名下的灵药供应商中。17家宣布终止合作。丹药商会收到投诉函462份。
462份投诉函。
每一份背后都是一个吃了假丹药的修仙者。
小七。这462个人里。有多少人的灵脉已经出现了损伤？
根据方岐山的评估模型推算。长期服用掺假丹药超过五年的修仙者。灵脉损伤概率为67%。超过十年为87%。462人中。服用年限超过五年的估计有300人以上。
300人。
300条灵脉。
沈知意看着数据。
她没有得意。没有庆祝。
因为这不是一场胜利。
这是一场迟到的纠正。
如果这件事早十年被揭露。300人的灵脉也许还有救。
但迟了。
十年。
她能做的只是从今天开始。确保以后不会再有人吃到假丹药。
小七。把灵脉损伤的评估数据加入标准化框架的附件。作为推行品控的依据。
好的。
她合上报告。
走到窗边。
坊市的街道上。有人在搬东西。
方家丹药铺的招牌在拆。
工人们把白底金字的招牌从门楣上卸下来。招牌很大。三个人才抬得动。
方家。三百年。
今天结束了。
沈知意看着工人们把招牌抬走。
三百年的招牌。抬到了仓库里。
以后大概会落灰。会被遗忘。
就像三大家族曾经承诺过的品质一样。
被遗忘了。
她转身。回到桌前。
继续工作。
新的订单在等着。新的客户在等着。新的品质报告在等着。
旧的结束了。
新的开始了。
万宝阁前厅的灵火又亮了。
宋婉清在炼丹。
用万灵谷的灵药。
出品率100%。
全部上品。
这就是新秩序最好的注脚。
不是口号。不是标语。
是一颗实实在在的上品丹药。
摆在柜台上。
任何人都可以买。
任何人都买得起。
这就是沈知意要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