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的露水比前几日更重,谷地里的草被在日出之前就已经被一层持续的水汽浸透了,草叶上挂着的露珠在晨光中形成了一片持续闪动的细碎光点。
柳飘飘从建筑里出来的时候火塘旁边已经有人了。
魔君蹲在炉子旁边正把昨天备好的黏土和沙土按比例混合,旁边放着一只盛了水的陶碗。
他一边搓泥一边朝着炉膛的方向比了比内壁的尺寸,像是在估算需要补的面积。
顾烨从河边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新编的鱼笼,他走到石板旁边把鱼笼放在地面上,然后朝着柳飘飘的方向开口了:“河对岸的林子边缘有新痕迹。昨天收鱼笼的时候没注意,今早过去看的时候发现那边有东西。”
“什么东西?”柳飘飘走到平台边缘朝着河对岸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片林地隔着河流在谷地南侧形成了一道持续的绿色边界,树冠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湿润的深绿色调,林子边缘的植被密度比谷地内部更高更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林子里面出来过,在河岸边留下了一串脚印。”
顾烨走到石板旁边蹲下来把鱼笼打开,把里面的鱼取出来放在石板上,“脚印的尺寸不大,比人的脚小一些,但比之前那些小生物留下的痕迹大。方向是从林子里出来的,朝着河边走了一段之后又折返回去了。”
柳飘飘蹲下来看了看顾烨描述的那些脚印的走向和形态。
他描述的脚印确实和之前沿途见过的任何生物留下的痕迹都不同,尺寸介于小型生物和人类之间,步幅均匀,像是一种体型中等、习惯于在林间活动的生物留下的。
丧彪从平台边缘走过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根芦苇茎,它把芦苇茎放在地面上,然后蹲下来朝着河对岸的方向看了一眼。
它的耳朵在晨风中微微转动着,像是在捕捉林地方向传来的声响,过了一会儿之后用一种正在判断的语气开口了:“林子里的动静很轻。有东西在活动,但离林子边缘有段距离。像是在林间巡逻或者觅食,没有靠近谷地的意图。”
魔王从北侧山坡方向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新敲下来的矿石样本。
他走到平台边缘把样本放在石板上,然后顺着柳飘飘的目光朝着河对岸的林子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暗红色眼睛在林地边缘的植被分布和树冠的轮廓线上扫了一遍,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林子里的动静不止一个。像是群居的。活动范围集中在林子中部偏北的位置,离林子边缘还有段距离。”
玄鳞从田边走过来的时候在平台边缘蹲下来也朝着河对岸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石板上的鱼笼和旁边正在修补炉膛的魔君身上,然后用一种正在判断的语气开口了:“林子里一直有生物在活动。之前我们在那边走的时候也听到了动静,只是没有靠得太近去看。现在在谷地里稳定下来了,那些生物的活动范围可能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向外扩展。”
“你是说它们会到谷地里来?”魔君从炉子旁边抬起头来。
“不一定到谷地里来。但会往林子边缘靠。”玄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它们在观察我们。就像我们在观察它们。”
魔君蹲在炉子旁边想了想这句话,然后继续往炉膛内壁上抹黏土,但抹了几层之后他停下来朝着柳飘飘的方向开口了:“要不要去林子里看看?以前在魔域东边那会儿,手底下的猎队进林子之前都会先派人去摸一下底。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心里有数。”
柳飘飘站在平台边缘朝着河对岸的林子看了一会儿。
那片林地在晨光中持续泛着一层湿润的深绿色调,树冠之间的空隙偶尔能看到内部更深的暗色阴影,像是一整片被植被覆盖了很久的密集林地。
她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根细长的金属探杆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把手杖从地面上拔起来握好,朝着河岸方向迈出了步子。
“去看看。”她走到河岸边踩着卵石过了河,上了对岸之后沿着林子边缘走了一段。
那些脚印在河岸边的沙土地上确实留下了一串清晰的痕迹,从林子内部延伸出来,在河岸边折返。
她蹲下来用手探了探脚印的深度和边缘的沙土状态,确认了它的形成时间在半天以内。
丧彪从她身后跟上来的时候在脚印旁边蹲下来低头嗅了嗅沙土中的气味。
它嗅了一会儿之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气味很淡。像是被河水的水汽冲淡了大半。留下的时间不短了,但也不算太久。”
柳飘飘沿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朝着林子内部走了几步。
林子的边缘植被密度比谷地内部高出不少,灌木和草本植物交错生长着,枝蔓在接近地面的位置形成了持续的覆盖层。
她拨开几根挡路的枝条之后看到了林子内部更深处的一条不太明显的浅色痕迹,走向和脚印的延伸方向一致,像是被长期踩踏后形成的林间路径。
她沿着那条浅色痕迹走了十几步,林子内部的光线比边缘更暗更均匀,树冠在头顶上方形成了连续的覆盖层,把日光过滤成了一层偏深的绿色光晕。
地面的腐殖层比谷地内更厚更松软,踩上去的时候脚下会持续下陷半寸。
她走了几步之后停下,侧耳听了一下林子深处的动静——有持续而细碎的声响从更深处传出来,像是体型偏小的生物在腐殖层上活动时发出的那种细碎的摩擦声。
魔王从她身后跟上来的时候也停下了脚步。
他的暗红色眼睛在林子深处的暗色阴影中扫了一遍,然后用一种正在判断的语气开口了:“不止一个。分散在林间不同位置,每个方向都有。像是在各自活动,没有集结。”
顾烨站在林子边缘朝着内部也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在那些持续传出细碎声响的暗色阴影中扫了一遍,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它们在观察我们。和之前那些小生物不同,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保持在固定的距离上。”
柳飘飘在林子边缘站了一会儿,听着内部持续传出的细碎声响和腐殖层上持续活动的痕迹。
那些声响在她停留的这段时间里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着外来者的意图。她从林子的浅色痕迹上退了几步,转身朝着河岸方向走了回去。
“先不管它们。”她踩上了河岸的卵石,“它们不靠近谷地,我们也不进林子深处。保持距离。”
身后的队伍在林子边缘陆续收拢,沿着原路回到了河对岸。
谷地里的火塘在午前的光照中持续燃烧着,铁锅里的热水在加热中持续冒着细小的气泡。
魔君蹲在炉子旁边已经把炉膛内壁补了大半,新抹的黏土层在炉膛内部形成了一道持续的浅灰色轮廓。
他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抬起头来朝着柳飘飘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林子里什么东西?”
“群居的小东西。不靠近谷地。”柳飘飘走到火塘旁边坐下来把手杖横放在腿上,“先不管它们。把炉子补完再烧一炉。”
魔君点了点头,攥着泥抹子蹲回炉子旁边继续补内壁。
谷地中的河流在午前的光照中持续流淌着,水声均匀而绵长,混着林子方向偶尔传来的细碎声响,在整片谷地中形成了一层持续而稳定的背景音。
炉膛内壁的黏土层补完之后晾了一天一夜,第三天早上魔君蹲在炉口旁边用手掌按了按新抹的黏土表面,确认它已经彻底干透并且和原来的内壁咬合紧密。
他从空间里取出了最后一批备好的矿石碎块和那只单独留出来的细料陶碗,把细料掺进矿石堆里之后开始往炉膛内部码炭。
这一炉的矿石量比前两炉加起来还多,炉膛内部被塞得满满当当,连出料口旁边的缝隙都被细碎的矿石填满了。
魔君把炭层码到炉口下方大约一臂的位置停下来,用打火石点燃了最底下的火绒。火焰在炉膛内部缓慢蔓延着,从火绒到细干柴再到木炭层,温度在持续而稳定地上升着。
他蹲在炉口旁边观察着火焰的颜色变化和矿石在高温中的反应,每隔一阵就用撬棍翻动一下炉膛中上层的矿石,让热量分布得更均匀。
“这一炉烧完得等一阵。”他观察了一阵之后朝着平台方向开口了,“矿石多,升温慢。以前在魔域东边那会儿,烧大炉子要等整整一天。”
顾烨从河边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鱼笼,他走到炉子旁边把鱼笼放在地面上,然后蹲下来看了看炉膛内部的矿石码放方式和火焰的分布状态。
他的目光在矿石块的粒度和细料掺入的比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这一炉的矿石粒度比前两炉更均匀。细料掺得也均匀,烧出来的品位应该比第三炉更稳。”
柳飘飘从平台方向走过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壶灵泉水,她走到炉子旁边把水壶放在地面上,蹲下来看了看炉膛内部的温度和矿石熔化进度。
矿石在炉膛中持续受热之后表层的金属脉络正在缓慢地析出,细料掺入的位置熔化速度明显比周围的矿石块更快,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着掺料工艺的稳定性。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朝着山坡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朝着魔君开口了:“这一炉烧完就休息几天。炉子连烧了三天,内壁该养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