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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十娘手里那把剑的锐利,他是亲眼见过的。
即便是甲壳异常坚硬的水族,也挡不住她随手挥出的一道剑光。
若是那柄剑真的落到身上,就算自己拥有真龙血脉、已是太乙金仙的修为,恐怕也承受不住。
“咳……李总兵这么一提,本王倒想起我儿伤势还缺一味水灵丹调理。”
“这丹药只有镇海关才出产,算是本地独有的灵物,还请李总兵割爱相赠!”
“龙王言重了。”
李靖朝夏十娘使了个眼色,一只木盒递到了龟丞相手中。
直到龟丞相收下盒子,李靖才将剑稍稍移开,松开了对东海龙王的压制。
东海龙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李靖手中仍亮在外头的剑锋。
他沉默地转身,带着伤亡惨重的虾兵蟹将,缓缓退入波涛之中。
李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转向一旁的哪吒。
“早就让你少惹麻烦——今天明明叫你留在家里,为什么又跑到东海边上?”
“还和敖丙动起手来,你是嫌我头上的麻烦不够多吗?”
“又不是我先动的!”哪吒挺直脖子,瞪着眼睛顶回去,“那敖丙嚣张得很,难道我就该站着挨打?”
“我才不是那种缩头缩尾的孬种,明明有本事,却只会忍气吞声,算什么男人!”
李靖的手指捏紧了剑柄,嘴角微微抽动,显然被这话激得心头火起。
“你懂什么?东海龙王统御四海,麾下兵将无数,背后还站着天庭!”
“为父这点剑术,在人家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你明白吗?”
见哪吒仍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李靖怒火更盛,忽然抬剑朝他劈去——
“逆子,看剑!”
“老爷,别——”夏十娘惊呼出声,却已来不及阻拦。
下一刻,她怔住了。
哪吒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地,双手合十,竟将那道寒光牢牢夹在掌心之间。
夏十娘眨了眨眼,目光移向自己的丈夫。
他什么时候练成了这样……古怪的招式?
哪吒自己更是骇然。他明明记得腰骨已断,怎么还能跃起空手接下这一剑?
“李靖,你这是什么邪门的法术?”
哪吒终究是个孩子。
惊惶中他脱口喊出父亲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质问。
夏十娘原本已要上前拦阻,此刻却收住了脚步。
她疼爱这孩子,却从不纵容溺爱。只是以往哪吒在她面前总是乖巧模样,加上李靖对这幼子向来严厉,每每冲突,她便下意识觉得是哪吒受了委屈。
可这一次不同。
“吒儿!”夏十娘眉梢扬起,语气沉了下去,“那是你爹,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哪吒动弹不得,看不见母亲的神情。
但他能猜到——那张总是温柔含笑的脸,此刻一定罩满了寒霜。
这世上他谁都不怕。对李靖,心底或许还存着些许模糊的亲近;可唯独夏十娘,他是真真切切地畏惧。
……其实父亲和两位常年不在家的兄长,又何尝不怕她呢。
李靖的剑已出鞘。
下一瞬,他抬脚踹向那孩子的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里,哪吒整个人向后摔去,在青石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他的上半身竟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仿佛脊骨已经断开,前胸与后背几乎叠在了一起。
“咳……噗——”
鲜血从哪吒口中涌出。他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那张小脸迅速失去了血色。
“吒儿!”
夏十娘扑过去,伸手去扶他。指尖刚触到后背,她的动作便僵住了——
脊椎骨节分明地错开着,皮肉之下是彻底分离的触感。
“别怕……娘在这儿……”她声音发着抖,小心翼翼将孩子抱进怀里,“告诉娘,哪里疼?”
“娘……”哪吒的声音又细又弱,“疼……全身都疼……”
夏十娘用袖口擦去他唇边的血渍,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了,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呆立在不远处的李靖。
“李靖。”她一字一字地说,“孩子有错,你就能下这样的死手?”
怀里的身躯轻轻抽搐着,每一下抽动都让她的声音更冷一分。
“他若活不成,我便先劈了你。”
说完,她抱着哪吒转身就走,再没回头看一眼。
“夫人……”李靖张了张嘴,喉头发干,“我没用多大力气啊……”
刚才那孩子说话时还中气十足,怎会伤成这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心神沉入方才领悟的那一招剑式之中。
——那招被他称作“止戈”的剑法。
细细参悟片刻,李靖的脸色渐渐变了。
……原来如此。
这一式之下,莫说重伤垂死,便是肉身成灰、魂魄入了地府,也会被强行拽回现世,跪于剑前徒手相接。
他怎么会悟出这样邪门的招式?
那天之后,李府沉寂了许多。
李靖接 ** 出数道传讯符,命两个儿子速向师尊求取上品疗伤丹药。
暂且搁下镇海关李府内的暗流,东海龙王返回水晶宫后怒火愈盛。
“龟丞相,你阅历最深,可曾看清李靖那剑招的底细?”
敖广烦躁地望向面前这位年岁更长的老臣,声音里压着翻腾的怒意。
“禀龙王,那一剑连老臣看来也觉蹊跷,实在辨不出路数。”
龟丞相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光,仍恭敬回禀自己未能看破。
世间诡谲术法本不算少,多半是扰动神魂的秘术。
正因无形无质,才显得莫测。
若论更阴诡的,当属巫族所创、专伤仙道元神的咒蛊之术。
只需得对方生辰八字,便能隔空施咒,伤人于无形。
但此术折损气运功德,除却不修元神、不明天机的巫族,无人敢轻易动用。
然而无论是神魂秘术,还是巫蛊咒术——
与李靖那诡异至极的一剑相较,竟都显得稚拙了。
“罢了,将丙儿送入化龙池吧,能得多少造化便看他的命数。”
龙王摆了摆袖,话音一转,“至于李靖,因果虽了,却也不能任他安稳。龟丞相,遣人去镇海关散些风声——就说此番龙族兵临城下,全因李总兵府上三公子打杀了东海龙子。”
敖广冷冷笑起来。人族啊,向来既团结排外,又热衷内斗。
这个族群里糅杂了太多矛盾,只需稍加撩拨……
“老臣领命。属下会一并放出话去,说龙族只是暂退,绝不会就此罢休。”
“哈,还是你懂本王。”龙王颔首,“对了,即刻封锁东海,禁绝人族捕鱼行船。”
随着龙宫暗中散布的流言与禁海令一同传开,整座镇海关顿时哗然。
李靖夫妇却只是沉默地扛下了所有压力,未让在府中养伤的那位少年知晓半分。
“可恨的李靖……我绝不会放过你!”
已在榻上躺了半月有余的哪吒,一拳砸在床沿,齿缝间挤出低吼。
“是吗?可惜凭你如今的伤势与修为,恐怕还不是他的对手。”
“谁!”
乾坤圈应声绽出金光,在半空疾转,哪吒猛然抬眼扫视四周。
“我劝你先收起那玩具,否则,后果怕是不太妙。”
门前空气如水纹般漾开涟漪,一道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乾坤圈!”
身为古今闻名的顽童,哪吒岂会乖乖听话。
他神念一动,金色圆环化作流光直冲向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
金光闪过时张帆只抬了抬眼。那圈状法器骤然停滞,随即砸落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哪吒脸色瞬间褪去血色。他附在法器内的神识联系竟被震碎了。
“早说过那是孩童玩具。”张帆语调里带着某种刻意拉长的懒散,“看,旧伤未愈又添新创。”
恐惧从哪吒眼底浮起。他望着眼前这个姿态松垮的男人,声音里压不住颤抖:“你……究竟是谁?”
张帆的视线在哪吒脸上停留片刻。某个念头闪过——要不要替他重塑面容?但前世记忆里那位女星的面容与健硕身躯重叠的影像忽然浮现。
他肩头微微一抖。
还是作罢。那画面实在过于……独特。
“我是谁不重要。”张帆收回思绪,“倒是你,想不想早点下床?”
金吒木吒尚未归来。这些日子哪吒只能靠府中寻常丹药缓着伤势。以李靖的层级,终究接触不到人族核心的灵药资源。于是这少年已在榻上困了半月,几乎要被漫长的静止逼疯。
哪吒眼睛倏然亮起,警惕却未完全消退:“你能治伤?要什么代价?”
“代价?”张帆拇指与食指虚虚拉开一段距离,“金银于我无用。不过瞧你体质,倒适合练一门 ** 。只是这 ** ……会让人体格变得结实些。”
哪吒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臂。就算粗壮几圈又如何?总归日后会长高,身形自会匀称。他用力点头,全然未觉其中蹊跷。
“听好。”张帆神色肃然,“吾乃金刚尊者。此法名为——金刚芭比。”
“芭比……金刚?”哪吒拧起眉头,“名字真怪。”
但他没再多问。太乙真人当初授他道经时,那些艰深术语早已让他习惯各种古怪称谓。
“切记。”张帆一字一顿,“身如金刚不坏,面若稚子无瑕,方是此法至高境界。”
哪吒全然未察对方眼底掠过的微妙神色。不读书的孩子,果然容易轻信他人。
口诀很快诵毕。灵珠子转世的资质终究不凡,虽不及张帆,但只听一遍便能引动法力沿特定脉络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