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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身影匆匆躲向祭坛下方,只有寥寥数人仍留在外面。
这些黑影既是劫难,也是机缘——若能撑住,心境必能更进一步。
至于耗去的法力,日后天降功德自然补得回来。
见众人已各自站定,张帆不再等待。他眼中冷光一闪:“还要藏到何时?”
喝声携着音波法则震开,四周虚空绽出无数裂痕,却又未彻底崩塌。
就在那些被他刻意控住的裂缝间,几道庞大的漆黑轮廓倏忽掠过。
“魔祖化生的九尊天魔主,竟来了六位……真给我面子。”
最后几字忽然加重,同时他转身挥出一拳。
大道法则如潮奔涌,两道巨影从虚空里跌撞而出。
庭院般大的猩红眼瞳死死盯住张帆,诡异的法则涟漪阵阵荡来。
叮——
他脑后那圈光晕轻轻一颤,无量金光洒落,照得两尊天魔主身躯急剧收缩。
“呃啊!”
惨叫从背后传来。六只探来的巨爪在金光照耀下迅速消融。
三名趁机偷袭的天魔主发出尖厉的嘶嚎,却仍将滚滚魔气拼命催来。
“除了偷袭,你们就不会别的了?”
张帆抬头,一只由星辰凝成的巨手探入头顶虚空,将最后那道正欲扑下的黑影攥在掌中。
“无象无形,专攻心念的域外天魔,何时改行近身厮杀了?”
“吼——!”
嘲讽的话语落下,几名天魔主发出狂怒的咆哮。
指尖在神魂的暗处游走,总在道心裂隙或欲念翻涌时悄然显现。
它们从不发出声响,只将失守的修行者拖入深渊,化作域外那无形存在的食粮。
但张帆的识海如古井无波,道心似磐石不移,更有金轮虚影护持灵台——这本不该是它们现身的时机,理应继续蛰伏。
然而魔祖遗骸本源重凝的气息,对由魔祖元神碎片所化的那些存在而言,无异于最炽烈的召唤。
若能占据这具正在复苏的躯壳,哪怕只承袭昔日三分威能,也足以挣脱域外永恒的荒芜,再度穿行于三界之间。
所以即便清楚此刻现身凶险万分,它们还是来了。
“交出来……”
被攥在掌中的那道黑影嘶吼着,震荡魂魄的低语在四周回荡,却未能撼动那只手分毫。
“性命已在我指间,还敢开口威胁?”
张帆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正在凝聚的肉身本源——这些自魔祖元神中诞生的域外之主,同样是他等待已久的猎物。
嗤——
掌心传来仿佛湿柴断裂的轻响。
第五位天魔主甚至没来得及再发出声音,便彻底消散,化作缕缕黑雾,如稠墨般滴向下方的深渊。
远处六道目光彼此交错一瞬,又各自移开,只留一缕神念若有若无地投向此地。
“你……必须死!”
其余五道黑影同时发出咆哮。并非它们之间存着什么情谊——恰恰相反,若是寻常相遇,它们只会彼此吞噬,不死不休。
但作为同源而生的碎片,若能融合其余所有,便可重聚魔祖九成元神,再现昔日撼动三界的身影。
张帆刚才抹去的那一个,等于斩断了它们未来完整的可能。
“死?”张帆低笑,眼瞳深处泛起一层紫晕,扫视四周后略显无趣地抿了抿唇,“再没有藏着的了?那便不等了。”
他屈指一弹,一点灵光没入祭坛上方悬浮的令牌。
令牌骤然亮起,光柱直贯深渊——下一刻,恐怖的吸力自渊底爆发,如同无形的巨口,将漫天飘荡的域外天魔尽数吞入。
只一刹那,除却那五道挣扎的黑影,所有细碎魔念皆被扯入黑暗深处。而其余生灵,竟未感到半分牵引。
“该你们了。”
张帆抬起眼,那抹笑意让五道黑影同时战栗。
星空般浩瀚的巨掌缓缓压落,已被深渊之力牢牢锁住的它们,连最后的嘶鸣都未能发出。
魔渊吞噬了那道身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同一时刻,洪荒碎片所化的魔域深处,四道身影围着一口翻涌着漆黑气息的水池。池子四周弥漫着粘稠的黑暗,空气里满是腐朽与硫磺混合的气味。他们沉默地看着,一个又一个扭曲的、非人的影子在凄厉的嘶嚎中被无形的力量拖拽进池水深处。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伴随着六道格外强大的气息被彻底吞没,池中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骤然向内收缩,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吸食。原本几乎凝为实质的黑色液体,水位开始肉眼可见地迅速下降。
咚…咚咚……
沉重如擂鼓的搏动声从池底传来,每一声都让围在池边的四人脸色更白一分,胸腔里传来阵阵闷痛。但他们谁也没有后退,目光死死锁住池心,那里面交织着近乎狂热的期盼,以及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栗。
池水终于见底,最后一缕黑气散尽,露出池底仰卧着的一具躯体。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惨白,黑色的长发如泼墨般散开,四肢修长,躯干覆盖着结实而流畅的线条。
毫无预兆地,那双紧闭的眼睛睁开了。里面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
四道身影同时屈膝,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地面上。
“狡猊(冥凤,黑龙,魍狐),恭迎魔祖归来!”
池中的躯体并未理会脚下的跪拜。他猛地张开嘴,用尽全身气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两个嘶哑却撼动灵魂的字:
“归来——!”
音浪裹挟着滔天的威势轰然炸开,毫无防备的四魔将如同被巨锤击中,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那声音穿透了魔渊厚重的壁垒,甚至让悬浮于魔渊上方的巨大祭坛都为之震颤。
“罗睺……”通天教主握紧了手中的青萍剑,剑锋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他眼中燃起灼热的光。剑道需砥砺方能精进,先前与那异域神只一战所得,已让他的道果裂纹弥合数道。如今,更好的磨剑石似乎就在眼前。
元始天尊掌中三宝玉如意流转着温润光华,脑后庆云沉浮,一杆血色长幡的虚影若隐若现。“确是魔祖气息无疑,”他声音平稳,“九霄师弟此番,所谋甚大。”
太上与女娲未曾言语,只是将目光投向下方翻腾的黑暗,警惕之色更浓。他们诞生于更早的岁月,亲眼见证过那个名号所带来的恐怖与混乱。相比之下,西方二位圣人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魔祖重现,首当其冲者本应是他们,但如今七圣齐聚于此,为了洪荒安稳,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众圣凝神注视着被重重魔道法则遮蔽的深渊,即便是圣人之目,也难以彻底洞穿那浓郁的黑暗。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敕令,让尚在附近的、未达准圣之境者速速远离。
就在此时,混沌深处,紫霄宫猛然一震。
轰!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华自宫殿后殿疾射而出,瞬息间便没入茫茫混沌,消失不见。
“鸿钧……待我归来!”
饱含怨毒与恨意的余音在空寂的宫殿中飘荡。云床之上,道祖鸿钧的身影悄然浮现,面无表情。
魔渊深处的震颤渐渐平息。
祭坛边缘,四道身影重新伏低——他们的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声音在空旷中激起回响。
罗睺没有看向他们。
他褪去血污的指尖拂过胸前裂开的伤口,漆黑的雾正从那里丝丝缕缕地散逸,像被什么无形之力抽离。
“真是精巧的束缚。”他低语,嘴角却弯起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连一丝法力都提不起来了呢。”
几步之外,有人影从波动的虚空中显出身形。
“这可不能怪我。”那身影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我那本尊向来谨慎,留些后手再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又往后退了半步,补充道:“我如今这点微末道行,总不能指望我去硬撼圣威吧?”
眼珠转了转,他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若你把那两件东西暂借于我,说不定我能替你挡上一阵。”
罗睺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魔渊里荡开,竟显出几分苍凉。
“你呀,”他摇头,接过旁人递来的素色长衫,缓缓披上,“还是这般滑头。”
衣袂垂落的瞬间,他抬起眼,目光像穿过漫长岁月:“这条路,我邀你走过许多次了。”
对方只是耸肩。
接掌魔源意味着什么,彼此都清楚——天道的烙印、永世的囚笼,这些代价太过清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祭坛边缘未散尽的魔气仍在无声盘旋。
就在这时,叮咚声自极高处落下。
起初很轻,像玉珠滚过琉璃盘;渐渐密集,化作万千清音交织的网。
昏暗的天穹被撕开一道缝隙,金芒如雨倾泻,照亮了半边凝固的黑暗。
浩瀚的威压随之降临,仿佛整片空间都在那光芒中微微战栗。
罗睺仰起脸。
惨白的皮肤被天光映得近乎透明,他眼底却浮起一丝奇异的亮色。
“来了啊。”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身旁的人,还是对那照亮深渊的光。
远处,鸿钧的身影早已消散无踪。
只有一句叹息般的低语,还残留在虚无的缝隙里:
“不得超脱……不得解脱……”
那声音很快被漫天金花落下的簌簌声淹没。
魔渊重归寂静——一种绷紧的、等待爆裂的寂静。
六道身影环绕而立, ** 处只有张帆独自坐着。他掌中那块令牌正泛着清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