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秘密的搜查,于无声无息间彻底开始。
期间,祝荨提笔写下三次提示,皆暗中去信给了‘自己’。
五公主对此深信不疑,每次都赶在出危险之前,及时提醒了‘谢长渝’。
记忆中,那场揪扯半年的事情,仅仅用了两个月,就彻底结束了。
且谢府上下,无人伤亡。
天子也因此,愈发欣赏谢长渝,给了流水一般的赏赐,还封了功名。
此后,‘谢长渝’又接了些棘手的差事,也都因着祝荨的提前指引避过了危险。
而五公主,也因祝荨的多次相帮,愈发信赖她。
甚至视祝荨为知己好友。
阳光和煦,小院内,祝荨望着那个赖在屋内不走的人,无奈扶额。
说真的,有些时候,老看着‘自己’来回在眼前晃也挺烦的。
“殿下,您若是再不回去,皇后娘娘都该怀疑我别有用心了。”
五公主漂亮的眉一蹙,手往桌子上一拍,反驳道:“你帮了我这么多忙,便是真捅到母后那里,也该是讨要赏赐的,岂会怀疑你?”
“还是说,你觉得我母后是个狭隘之人,容不下我与其他妃子交好?”
接连两句,堵得祝荨无话可说。
见她吃了瘪,五公主这才托着下巴笑了起来:“我就问最后一件事,问完我就走。”
“再有一个月就是今年年关,我想让长渝带着我出宫外玩儿,你神机妙算,帮我算算年关时长渝有没有事?”
祝荨紧了紧脖子上的毛裘,抱紧暖手炉,闻声神色一怔,唇也不自觉地抿紧了。
两人毕竟相熟,五公主看出她的异样,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看你这样子,他是有事?”
祝荨垂眸,声音很轻:“达闼进犯,谢小将军……恐怕得上战场。”
“战场?!”
五公主几乎破音,不愿相信:“满朝武将谁不能去,非得长渝去?”
祝荨望着那双担忧而又愤怒的眼眸,无声苦笑:“公主,受陛下恩荫就得做陛下鞍马,谢家三代武将,跑不掉的。”
五公主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颓废了下来。
祝荨望着她的背影,重重地闭了眼眸,不敢再看。
她知晓此前长渝的所有事,能规避长渝的所有危机,唯独这一次……
她一无所知。
彼时不能接受长渝离世,把自己彻底锁在了宫里,闭门不出。
也回避关于那次战争的一切。
或许这次能帮助长渝的,只有曾经的‘自己’了。
一月后,夜半,祝荨的院子内来了个不速之客。
男人穿着宽大的狐氅,踏雪而来。
雨儿看清人脸,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帝逍在祝荨面前站定,神色复杂难明。
这段时间,按照他的性子,自然想过抵抗这具身体的‘考验设定’,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可不知是那次神魂珠对他神魂的冲击太强,还是为祝荨设置的这场观心路无人能违……
总之,他为了能顺利离开困局,最终还是还原了谢长渝应该做的事。
此前经历的种种,他自然知晓是真正的祝荨在背后出谋划策,才能毫发无伤地度过危机。
可这次,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等到来自‘静贵妃’的消息。
也唯有五公主写了长长一页信,提醒他务必小心再小心。
明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幻,就算真的经历危机也无妨,可偏偏好似没有某人的叮嘱难受得不行……
他说不清是不开心还是不习惯,于是在出发前夕,找到了正主面前。
沉默片刻,他问:“这次哑巴了,不嘱咐嘱咐我?”
满腹讥诮挑拨的话尚未出口,在对上祝荨那双哀伤到极致的瞳眸时,被生生卡在喉间。
何故这副神情?
难不成,这次‘谢长渝’的下场很惨?会死掉的那种?
想到这儿,他撇开视线,看向旁处,低低咕哝:“我若这把死在战场上,重新来过就是,何至于摆出这副死样子?”
祝荨认认真真地看了许久,而后缓缓起身,站在他面前,抬起纤纤素手为他整理起衣领来。
柔软的指尖轻轻扫过他颈侧,带出丝丝难以言喻的战栗。
帝逍僵直身子,本能想要避开祝荨的动作,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纹丝不动。
一直耐着性子等到祝荨整理完,才听到她道:
“此去小心饮食,小心暗箭,我在这里提前祝小将军伐战必胜,凯旋而归。”
帝逍本是面色冷硬,听闻这话,不免有些泄气。
难不成,祝荨真打算眼睁睁要他去死?
是真的无计可施,还是因为知晓占据‘谢长渝’身体的是他,所以不在乎?
这个认知,让帝逍莫名多出几分不爽。
直到走到了门口,他还不死心地问:“真不嘱咐我?你可想好了,这次我死了,你很可能又要重走这一关了。”
回应他的,是祝荨极轻的声音:
“我的暗卫和死士你全数带走。”
“长渝,你每死一次,就是凌迟我一次。”
“如果可以,还请竭尽全力,活着回来吧。”
这番话,语调平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力。
可传入男人耳畔,却如被手攫住心脏,生出短暂的窒息感。
这种陌生的刺痛感让他极其不适。
霎时间,帝逍长眉狠狠地蹙紧,在对上祝荨那双含泪的眸子,鬼使神差间,动了动唇:
“哭什么,一个将军,死在战场上是……荣幸。”
祝荨愕然抬眸。
漫天雪星已经飘摇落下,男人高大的背影被缓缓淹没。
*
兵马远行,融入长夜。
‘谢长渝’动身时,天光未见分晓,依稀见得到单薄的星月。
祝荨到底没忍住,与‘自己’一同站到了高墙之上,遥望那渐行渐远的人影。
风呼啸着,吹动两个女子的袄裙,萧瑟冰寒下,五公主鼻尖冻得通红。
忽然,她没头没脑地问了句:“静贵妃,假若长渝回不来,我该怎么办?”
祝荨沉默很久。
然后微微张口,沙哑回话:
“真是如此,还望公主咽下悲伤,勘察事由,若是被人暗算了,便为他讨个公道。”
闻言,五公主一点点捏紧指节,敛下将要涌出的泪光,应了下来:
“好。”
大军奔赴边境时,整整下了七天七夜的大雪。
多日后,雪后初晴,漫山遍野银装素裹。
宫内的松枝上挂满冰晶,宛若琪花玉树,美得虚幻而又飘渺,犹如仙境。
祝荨抱着红暖炉,静静立在殿门口,鼻尖因冷气侵入,变得粉红。
“娘娘,天气寒凉,回屋内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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