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萧凛从外面查完岗回来。
他刚带着护卫队在后山跑完五里地的越野,身上那件粗布短打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线条。他手里提着那把形影不离的朴刀,大步走进院子。
“去洗个澡,换上这身试试。”苏清妤将手里的长衫递了过去。
萧凛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长衫上。黑色的丝绸在晚霞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领口处还用暗线绣了一圈简单的云雷纹,低调却透着几分精致。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接过衣服,转身去了后院的水井旁。
一炷香后,萧凛重新回到了堂屋。
苏清妤正低头整理着针线,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便微微一滞。
换上玄色杭绸长衫的萧凛,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那件粗糙的农家短打,掩盖了他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势。而这件剪裁合体的丝绸长衫,却将他挺拔如松的身形完美地衬托了出来。
黑色的衣料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垂下,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宽腰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他刚洗过头,发丝还有些微湿,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深邃的眉眼在暮色中显得越发冷峻,整个人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与肃杀。
这哪里像个乡下庄子的护卫统领,分明是哪家王侯将相府里走出来的年轻将领。
“尺寸还合适吗?”苏清妤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的悸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很合身。布料很凉快。”萧凛低头看着她,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
苏清妤注意到他右侧的领口有一点褶皱,下意识地伸出手,替他将那处褶皱抚平。
指尖隔着轻薄的丝绸,触碰到他坚硬的锁骨。萧凛的身体瞬间紧绷了一下,呼吸也变得微沉。
两人靠得很近。苏清妤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混合着井水清冽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领口我稍微做宽了半寸,这样你练刀的时候,脖子不会觉得勒。”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退开半步,眼神清明地看着他。
“费心了。”萧凛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翻涌的暗流,将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次日清晨,吃过早饭,苏清妤便让二牛去村头把老村长请了过来。
堂屋里,苏清妤给老村长倒了一杯热茶。
“老李叔,今天找您来,是想商量一下盖房子的事。”苏清妤开门见山,“咱们庄子现在手里有了些余钱,眼看着再过几个月就是秋收,秋收完天气就该转凉了。我想趁着这几个月农闲,在庄子后面那片空地上,盖上两排结实的青砖瓦房。”
老村长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盖青砖大瓦房?”老村长瞪大了浑浊的眼睛,满脸不敢置信,“苏姑娘,那青砖可金贵着呢!咱们大柳村祖祖辈辈,除了里正家里有两间砖房,谁家不是住的土坯茅草屋?这要盖两排,得花多少银子啊!”
“银子的事您不用操心,账上走得开。”苏清妤语气笃定,“土坯房到了冬天四处漏风,遇到大雪还容易压塌。咱们既然要在这儿扎根,就得把底子打牢。大家住得安稳,干活才有力气。”
老村长感动得眼眶发红,连连点头:“苏姑娘仁义!咱们大伙儿跟着您,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您说怎么干,老头子我这就去招呼村里的壮劳力。”
“盖房子的人手咱们村里有,但青砖却是个大问题。”苏清妤微微蹙眉,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我去城里打听过,城里砖窑的青砖,不仅价格贵,而且运费极高。从城里拉一车砖到咱们这儿,光牛车的脚钱就不划算。”
萧凛坐在一旁,听到这话,沉声开口:“自己烧。”
苏清妤和老村长同时转头看向他。
“买砖不划算,咱们就自己建个砖窑。”萧凛目光沉稳,条理清晰地分析,“后山那片地,我去看过,挖下去三尺就是黏性极好的红胶泥,最适合烧砖。村里后生多,挖土、和泥、脱砖胚的力气活都能干。只要找个懂行的烧窑师傅,这事就能成。”
苏清妤眼睛一亮。
【对啊!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建个砖窑,不仅能解决自己盖房子的砖料,以后还能把多余的砖卖到附近的村镇去。这又是一条长久的财路。】
“可是……这烧窑的手艺,那都是人家祖传的饭碗,谁肯轻易教给咱们?”老村长有些犯愁地磕了磕旱烟袋。
“我倒是知道一个人。”老村长沉思了片刻,突然一拍大腿,“隔壁清水村有个姓张的老头,祖上是官窑里出来的匠人,烧了一辈子砖。可惜清水村地薄人穷,这几年连饭都吃不上,更别提盖房子了。张老头的砖窑早就熄了火,现在只能靠编点竹筐换口粮。”
“就找他。”苏清妤当机立断,“二牛,你套上牛车,和萧首领跑一趟清水村。只要张师傅肯来咱们苏家庄主持建窑烧砖,工钱按城里大工的市价给,包吃包住。”
萧凛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佩刀:“我这就去。”
到了傍晚时分,牛车在夕阳的余晖中驶回了苏家庄。
车上除了萧凛和二牛,还多了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头。老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双手骨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一双眼睛却透着匠人特有的精明。
这便是清水村的张窑匠。
苏清妤亲自迎了出去,将张师傅请进堂屋,让厨房端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张师傅看着桌上的白面馒头和一大碗油汪汪的红烧肉,咽了口唾沫,却没敢动筷子。
“苏姑娘,萧爷在路上已经跟小老儿说了。”张师傅拘谨地搓了搓手,“您真打算在村里盘个砖窑?”
“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