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以后常做。咱们鸭场里的鸭子争气,以后天天都有蛋吃。”苏清妤笑着给他盛了一碗绿豆汤。
萧凛坐在对面,默默地吃着饭。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冲淡了夏日的燥热。
饭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弯新月挂在树梢,院子里的葡萄藤下投下斑驳的阴影。夏夜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节奏。
苏清妤洗完澡,换了一身轻便的单衣,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纳凉。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萧凛刚查完庄子外围的岗哨,从大门外走进来。
他走到屋檐下,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外头没什么动静吧?”苏清妤停下摇扇子的手,轻声问。
“一切安好。”萧凛声音沉稳,“二牛他们现在警觉得很,了望塔上日夜不断人。就算是只野猫路过,也能瞧得一清二楚。”
苏清妤点点头,目光落在夜空中的那一弯新月上。
“等这批松花蛋卖出名气,咱们手里的余钱就更宽裕了。”她轻声说着未来的规划,“到时候,我想在庄子后面再盖几排结实的砖瓦房。现在的土坯房太潮湿,冬天不保暖,夏天又闷热。大家跟着我干活,总得让他们住得舒坦些。”
萧凛偏过头,看着她柔和的侧脸。
在这个动荡的乱世里,人命如草芥,多少人为了半块馒头就能争得头破血流。而她,却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一点一滴地构建着一个安宁富足的避风港。
“好。”他低声回应,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只管盖房子,护院的事交给我。只要我萧凛还有一口气在,苏家庄的砖瓦,谁也别想动一块。”
苏清妤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男人的眼神深邃而专注,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却透着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重新摇起了手里的蒲扇。
微凉的夜风吹过,拂动着她的裙摆。在这个平凡的夏夜里,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也没有尔虞我诈的算计。只有稳稳当当的算盘声,和两颗在这乱世中渐渐靠近的心。
日子,就该这样细水长流地过下去。
距离上次去醉仙楼送松花蛋,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天晌午,日头正烈。苏清妤坐在堂屋的穿堂风口,手里拿着剪刀,正低头裁剪着那匹玄色的杭绸。细密的汗珠顺着她白皙的额角渗出,她随手拿帕子按了按,继续专注地比划着尺寸。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车马的喧闹声。
“苏姑娘!大喜事啊!”醉仙楼那个机灵的伙计顶着大太阳,满头大汗地跑进院子,手里还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
苏清妤放下剪刀,站起身迎了出去。二牛嫂也赶紧从厨房端了一碗凉透的绿豆汤递给伙计。
“慢点喝,别呛着。可是那松花蛋的销路打开了?”苏清妤看着伙计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绿豆汤,语气平稳地问道。
“何止是打开了,简直是卖疯了!”伙计抹了一把嘴,激动得直拍大腿,“您前天送去的那一百个松花蛋,掌柜的切了十盘,当晚就全卖光了!那些城里的富商老爷们,吃惯了山珍海味,头一回吃到这种带冰花、不带腥味的奇蛋,一个个赞不绝口。”
伙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底满是兴奋:“掌柜的听了您的话,一盘卖三十文。结果昨天一早,好几家大户人家的管事直接堵在咱们酒楼门口,非要预订这松花蛋。掌柜的实在推脱不开,这不,赶紧打发小人来给您送定金了!”
说着,伙计将手里的蓝布包袱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五十两雪花银,在夏日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掌柜的说了,这五十两是下个月的定金。以后苏家庄出多少松花蛋,醉仙楼照单全收,价格还是按十文钱一个算。”伙计眼巴巴地看着苏清妤,“苏姑娘,您看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出缸?”
苏清妤看着桌上的银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五十两定金,钱掌柜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过这松花蛋腌制需要整整一个月,急是急不来的。必须把生产线拆分开,做到每天都有出产才行。】
“你回去告诉钱掌柜,松花蛋的工序复杂,下一批出缸得等到十天后。”苏清妤将银子收拢,语气不容商量,“十天后,我会先供上一百个。之后每隔三天,供货一次。让他先吊着那些客人的胃口,越是买不到的东西,才越金贵。”
伙计连连点头,拿了苏清妤给的赏钱,千恩万谢地赶着马车回城复命去了。
送走伙计,苏清妤转身去了后院的鸭场。
鸭场里的三百只鸭子如今已经彻底长成,正值产蛋的高峰期。铁柱带着几个孩子,每天早晨都能从鸭舍的草窝里捡出两百多枚新鲜的鸭蛋。
“二牛嫂,从今天起,咱们作坊里得专门拨出两个人来腌鸭蛋。”苏清妤站在水缸前,在脑子里盘算着排期,“每天收上来的鸭蛋,洗净晾干后立刻裹泥。每三天封一缸,缸上贴好红纸写明日期。这样等一个月后,咱们就能每隔三天开一缸,源源不断地给城里供货。”
二牛嫂听得连连点头,满脸钦佩:“苏姑娘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法子好!流水一样的干,流水一样的收钱!”
安排好松花蛋的活计,苏清妤重新回到堂屋,拿起了针线笸箩。
那匹玄色的杭绸已经被她裁成了几块布料。她女红算不上顶尖,但原主留下的底子还在,缝制一件样式简单的夏日长衫和短打还是绰绰有余的。
细密的针脚在黑色的丝绸上穿梭。杭绸质地轻薄冰凉,触手生温,做成衣服穿在身上,既透气又不失垂坠感。
一直忙到傍晚,晚霞把院子里的青砖染上了一层橘红。
“咔嚓”一声,苏清妤咬断了最后一点线头,将缝制好的玄色长衫抖开,仔细检查了一遍领口和袖口的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