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季扬知道白绾对秦晔那点心思后,整整一日没再主动找过她。
他照旧带队清淤、巡堤,照旧在经过后勤组时替女同志搬开最重的粮箱,只是目光落到白绾身上,便会很快移开。
第二天傍晚,他来送一张调度单。
“秦团长让各组报明日用药量。”他把纸递给白绾,语气公事公办,“晚上九点前送到指挥室。”
夏楚楚奇怪道:“以前不是你统一送吗?”
邓季扬沉默了一下:“明早我要带人去北堤,药品的数白同志最清楚,由她说明更合适。”
他说完就走,甚至没有看白绾一眼。
白绾垂眸看着那张调度单,唇角轻轻挑起。
真是个可爱的男孩子呀。
嘴上什么都没答应,却把她想要的机会送到了手里。
委屈成这样,还记得替她开门。
她按着调度单上的项目重新核数,又特意泡了一缸搪瓷杯的浓茶。
秦晔已经连着两夜只睡了两三个钟头,茶叶是邓季扬刚才随调度单一起放下的,什么也没解释。
白绾端着茶进指挥室时,秦晔正在与公社干部争一批柴油的调配。
“抽水机今晚必须开。上游再来一场雨,东洼三个村就要二次进水。”
干部愁得直薅头发:“秦团长,不是俺不批,是油真的见底了。”
“县运输队还有两桶备用。我的车停用,把油匀给抽水机。”
“那你明早去北堤咋办?”
“走过去。”
他说得像二十多里泥路不过是跨过一道门槛。
白绾站在旁边,看他在地图上重新划分人手,直到干部离开才将茶推过去。
“又是给我的?”秦晔问。
“全指挥部都喝,您这一杯只是比别人浓一点。”
“为什么?”
“因为别人会困了就睡,您不会。”白绾看着他眼底淡淡的血丝,“我若只劝您休息,您肯定不听。不如让您清醒些,少下错一道命令。”
秦晔端起杯子,粗粝指腹擦过杯沿:“谁告诉你我喝浓茶?”
白绾笑而不答。
他的目光落向门外,显然已经猜到邓季扬。
“别总麻烦邓连长。”
“是他心好。”
“心好不是让人随意消耗的理由。”
白绾眸光微动。
这人竟比她更早替邓季扬说了一句公道话。
她指尖搭在桌沿,轻轻应道:“知道了。”
晚上八点多,北巷一间泡塌的屋子突然又倒了半面墙。
秦晔带人从废墟里抬出最后一名群众,回来时上衣被泥水浸透,左肋还划开了一道血口。
井台边临时拉了两块油布,算是男同志冲洗换衣的地方。
秦晔嫌卫生员跟着碍事,只拎了一桶水进去。
白绾抱着调度单走到附近,恰好听见油布后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夜风掀起松动的一角。
她脚步停住。
秦晔背对着她,已经脱掉湿透的背心。
昏黄灯光从油布缝里落下,照在赤裸的肩背上。
男人的肩极宽,背部肌肉随着俯身舀水的动作一寸寸绷起,腰线紧窄,很是带感。
小麦色皮肤上横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左肋新添的血痕沿着紧实腹侧往下,没入长裤腰际。
他转身时,水正从胸膛滑落。
胸肌结实饱满,腹部沟壑分明,这是无数次负重、搏斗与长途行军磨出的力量。
每一寸都硬得恰到好处,像一头收敛爪牙的猛兽。
白绾的目光顺着水珠,从他锁骨掠过胸腹,停在裤腰上方那截利落的人鱼线。
她忽然很想伸手试试。
看看这样正得发邪的男人,皮肉是不是也和他的原则一样硬。
秦晔抬眼,精准地捕捉到油布外的人影。
“谁?”
白绾没有躲,反而掀开那角油布走进去半步:“我来送调度单。”
秦晔抓起搭在木桩上的干背心,却没有立刻穿,只沉着脸看她:“男同志洗漱的地方,你不知道避嫌?”
“油布是风吹开的。”白绾眼睫轻眨,视线又在他胸膛上落了一圈,“而且秦团长身上有伤。”
“看够了吗?”
他声音很低,像压着火。
“没有。”
白绾答得坦荡。
秦晔系裤带的手陡然一顿,额角青筋轻跳。
他大概从未见过哪个女同志能把这两个字说得这样理直气壮。
“出去。”
“伤口得消毒。”白绾从随身布包里拿出卫生员塞给她的药棉,“洪水里的脏东西多,您若发热,又要说个人身体不重要。”
秦晔盯了她片刻,最终没有把人轰走,只侧身坐到木凳上:“快点。”
白绾走近。
离得越近,那副身体的压迫感越强。
她用酒精棉擦过他肋侧,指尖隔着薄薄药棉按在滚烫紧实的皮肤上。
秦晔腹部肌肉瞬间收紧,像一道骤然合拢的铁门。
“疼?”她明知故问。
“不疼。”
“那您躲什么?”
“我没躲。”
白绾仰起脸,呼吸几乎拂过他胸口:“秦团长,你心跳快了。”
秦晔一把扣住她准备再碰伤口的手腕。
男人掌心粗糙灼热,五指轻易便圈住她纤细的腕骨。
白绾皮肤凉软,被他握住的地方像落进了一圈火。
四目相对。
秦晔眼里第一次不再只有审视。
那一点被强行压住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本能从眸底一闪而过,快得像黑夜里擦亮的火星。
白绾看见了。
她笑得更柔:“您抓疼我了。”
秦晔像被烫到一般松手,立刻套上背心:“药上完就出去。”
白绾垂眸揉着手腕,语气无辜:“是您先抓我的。”
油布外传来脚步声。
邓季扬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件给秦晔送来的干外套。
他看见白绾从围挡里出来,看见她微红的手腕,也看见随后出现的秦晔只穿着背心,唇色霎时淡了一点。
“团长,衣服。”
他把外套递过去,声音仍旧平稳。
秦晔接过:“北堤明早你带一班先走。”
“是。”
邓季扬敬了个礼,转身前,目光极轻地掠过白绾。
眼底还有来不及藏好的涩意。
白绾抱着调度单跟上他两步:“季扬同志。”
邓季扬停下,却没有回头。
“谢谢你告诉我送单子的时间。”
“不用谢。”他顿了顿,“我只是按工作安排。”
走出几步,他又低声补了一句:“秦团长每天都在险处跑,旧伤不少。你若真在意他,别用会让自己受伤的法子叫他回头。”
白绾微微挑眉。
原来他比她以为的还要敏锐。
“我知道。”她轻声应下。
邓季扬这才离开。
夜里九点,白绾把调度单送进指挥室。
秦晔已经穿戴整齐,领口严严实实扣到最上方,仿佛方才油布后的裸露从未发生。
白绾将药品数字逐项说明,末了忽然问:“秦团长,您是不是不喜欢我?”
秦晔手中的钢笔停住:“我对参加救灾的每一位同志一视同仁。”
“可您总躲着我。”
“女同志要注意影响。没有必要的接触,应该避免。”
“为什么?”白绾走近半步,“怕别人误会,还是怕您自己误会?”
秦晔眉眼骤沉:“白绾。”
这是他第一次不带“同志”两个字叫她。
白绾却笑了:“原来您也知道,什么叫私人感情。”
不等他解释,她转身出了门。
秦晔独自坐在灯下,半晌没有落笔。
左肋的伤口已经不疼了,被她指尖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却像仍残留着凉意。
他皱紧眉,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感觉强行压下。
儿女情长会让人分心。
他不需要,也绝不会允许。
【次要攻略目标:秦晔】
【当前好感度:10%】
窗外,白绾慢悠悠地走回粮仓,心情很好。
钢铁当然有温度。
只是从前,没有人把手贴上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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