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南县又下了一场急雨。
安置点西侧排水沟暴涨,一座临时木桥被水冲得摇摇欲坠。
秦晔带人转移药品,命令后勤人员全部绕路。
“木桥封了,谁也不准过去。”
白绾站在人群后,乖顺地点了头。
雨越下越急,铁皮屋檐像被无数石子砸得震响。
战士们排成人链,把药箱从低洼仓房传往高处.
知青们则负责在廊下清点、擦干,再贴上重新裁好的纸签。
白绾站在队尾,袖口与裤腿全被雨水打湿。
秦晔来回巡了两趟,每次经过都会看她一眼。
第二次时,他停住了。
“脸色怎么这么白?”
“有点冷,不碍事。”
“夏同志,带她进屋。”
夏楚楚立刻应声:“好嘞。绾绾,听见没有?首长都发话了。”
白绾抬眼看秦晔:“您是在特别照顾我吗?”
秦晔面不改色:“任何同志脸色不好,我都会让她休息。”
“可您只问了我。”
男人眉心一压,像是被她抓到什么不该存在的漏洞:“服从安排。”
白绾柔顺地跟着夏楚楚退到廊下,心里却慢慢笑开。
他已经开始在忙乱的人群里,第一眼寻找她了。
这个世界,她能力有限。
但是,她比旁人更清楚,靠近东侧的第三块桥板下面已经被水掏空。
也算准了秦晔搬完最后一箱药,会从桥头经过。
一只装着急救纱布的木箱在雨里歪倒,几卷纱布滚向桥边。
白绾追过去,刚好踩上那块松动的木板。
“白绾,回来!”
秦晔的喝声穿透雨幕。
白绾回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慌。
脚下木板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骤然向下坠去。
秦晔几乎没有思考。
他一步跃上桥面,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可被洪水泡软的桥沿承不住两个人的重量,泥土轰然塌落,秦晔只来得及把她往怀里一扯,便与她一同跌进排水沟。
冰冷浑水瞬间没到胸口。
白绾呛了一口,双臂本能般环住秦晔的脖颈。
男人一手扣紧岸边垂下的麻绳,另一只手牢牢箍住她的腰,将她托到水势较缓的一侧。
水流把她的衬衫卷起一截。
秦晔宽大的手掌按在她裸露的腰侧,掌心粗粝滚烫,五指几乎覆盖住半边细软腰肢。
白绾贴在他胸前,湿透的布料薄得近乎不存在,她能清楚感觉到背心下坚硬的胸肌,以及他骤然变重的心跳。
“抱紧我,别乱动!”秦晔厉声道。
白绾依言收紧双腿,膝弯扣在他腰侧。
这个姿势比拥抱更亲密。
秦晔浑身一僵,握在她腰上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隔着水声,他的呼吸终于乱了一拍。
白绾把脸埋在他颈窝,唇瓣几乎擦过他耳下的皮肤:“秦团长,我害怕。”
软热的气息落在颈侧。
秦晔下颌绷得发硬:“怕就抱紧,别说话。”
岸上战士抛下第二根绳。
秦晔先把绳套在白绾腋下,托着她往上送。
白绾被拉离水面时,指尖顺着他湿透的背心往下滑,慌乱中探进领口,直接按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掌下肌肉骤然紧绷,心跳沉重得像擂鼓。
她抬眼看他。
秦晔也在看她。
雨水从他凌厉的眉骨滚落,那双一向清醒冷静的眼里终于裂开一道缝。
里面不再只有责任和命令,还有被她柔软身体逼出来的狼狈与欲念。
只一瞬,他便将她用力托上岸。
自己随后翻身而上。
白绾跪坐在泥地里,衬衫湿透,紧紧贴着胸前与腰腹,里面浅色的小衣轮廓清晰可见。
水沿着发梢滴在锁骨上,再顺着曲线往衣领深处滑。
周围几个年轻战士下意识愣住。
“都转过去!”
秦晔厉声一喝,迅速脱下军装外套,将白绾从头到肩裹得严严实实。
他蹲在她面前,双手隔着外套握住她肩膀:“有没有伤?脚能动吗?”
“能。”白绾轻轻颤着睫毛,“就是冷。”
秦晔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
湿衣紧贴,两个人之间隔着的军装外套根本挡不住彼此的体温。
白绾靠在他臂弯里,手指攥住他胸前背心,抬眸看见男人喉结绷紧,侧脸冷得像石刻,耳根却红得厉害。
“秦团长,”她虚弱地问,“您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闭嘴。”
白绾非但没闭嘴,反而将湿冷的手探进他敞开的领口,贴在他胸口:“这里跳得更快。”
秦晔脚步猛地一顿。
“手拿出去。”
“我冷。”她缩在他怀里,声音软得发颤,“借一点热气也不行吗?”
男人低头看她。
她湿发贴着雪白面颊,眼尾被雨水洇红,弱得像随时会碎,手掌却大胆地按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秦晔明知她并不全然无辜,却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个落水发抖的女同志扔下。
他只能收紧手臂,几乎咬着牙道:“别乱动。”
白绾果然不动了,只让掌心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感受那颗失去规律的心脏。
邓季扬闻讯赶来,脚步在看见这一幕时蓦地停住。
白绾裹着秦晔的外套,被他抱得严严实实。
秦晔浑身湿透,手臂却稳稳护住她的腰背。
邓季扬脸上的血色褪了些,很快又恢复镇定。
“女同志的干衣服已经送去药棚。”
他侧身挡住路旁探来的视线,又对夏楚楚道,“楚楚同志,你陪白同志换衣。其他人散开,别围着,桥边还要加固。”
没有人知道他说最后一句时,喉咙像吞了一把生锈的铁屑。
秦晔把白绾送进药棚才松手。
夏楚楚冲过来扶她,急得眼圈发红:“你怎么那么傻?几卷纱布值几个钱,你命不要啦?”
“我以为来得及。”白绾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邓季扬站在门口,只是把一条干毛巾递给夏楚楚,视线从白绾苍白的脸上掠过。
“先换衣服。别着凉。”
说完,他替她们关上了门。
门外有两个不懂事的年轻知青小声议论:“秦团长都把人抱回来了,这算不算……”
“闭嘴。”邓季扬的声音依旧温和,却第一次带了冷意,“救人就是救人。拿女同志的名声说笑,不光不厚道,也违反突击队纪律。”
那两人讪讪散去。
邓季扬独自站在屋檐下,雨水沿着瓦沟落成一道帘。
他知道白绾想要的,或许正是别人把她与秦晔连在一起。
可他还是替她挡住了这些话。
喜欢一个人,不该成为伤害她的借口。
明知得不到,也不该把曾经的好收回去变成刀子。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那份心意放回应有的位置。
屋里,夏楚楚一边替白绾擦头发,一边压着声音追问:“你老实告诉我,真是脚滑?”
白绾裹着毯子,睫毛低垂:“不然呢?”
夏楚楚盯着她看了半天,总觉得那张娇弱无辜的脸底下藏着什么,却又抓不住证据。
“你可别拿命谈对象。”她叹气,“男人再好看,也不值当。”
白绾想起油布后那副赤裸而强悍的身体,又想起水里按在自己腰上的手,慢慢弯起唇。
值不值当,她说了算。
当晚,白绾被叫进指挥室。
秦晔已经换了干军装,正背对着门站在地图前。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色比外头阴沉的天还冷。
“我说没说过木桥封锁?”
“说过。”
“为什么不服从命令?”
白绾垂着眼:“纱布被水冲走,我一着急就忘了。”
“你不是会为几卷纱布不要命的人。”
空气骤然一静。
白绾缓缓抬头,眼里浮起一层受伤的水光:“秦团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您觉得我是故意掉下去,故意让您抱我?”
秦晔眉头紧锁:“我只是在核实情况。”
“核实完了吗?”她向前一步,“要不要再看看我身上有没有摔伤?”
秦晔后退半步,声音发沉:“站住。”
他越克制,白绾越想撕开那层端正肃穆的外壳。
“今天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轻声道,“您抱了我,手还碰到了……”
话未说完,秦晔额角青筋已经跳了起来:“那是救人。”
“救人就不算碰吗?”
“组织上可以说明情况,不会有人拿这件事败坏你的名声。”
“可我不想让组织说明。”
秦晔盯着她:“你想怎么样?”
白绾仰起脸,柔软的声音说出一句足以砸碎他二十八年清净的话。
“秦团长,你得对我负责。”
秦晔的瞳孔骤然一缩。
屋外雨点砸在铁皮檐上,噼啪作响。
“婚姻不是儿戏。”他沉默许久才开口,“救援中的身体接触,也不能成为要求结婚的理由。”
“所以您不愿意?”
“现在是救灾时期,我不会谈个人问题。”
“不是现在。”白绾又逼近半步,蔷薇香缠上他被雨水洗得冷冽的气息,“我是问您,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秦晔应该立刻说没有。
可眼前掠过的,是水里那截滑软的腰,是她贴在胸前的体温,是那只探进背心、直接按在他皮肤上的手。
他的回答迟了两秒。
白绾笑了。
“您犹豫了。”
秦晔下颌绷紧:“出去。”
“好。”
她这次格外听话,走到门口却又回眸。
灯影落进她湿润的眼睛,柔弱得仿佛刚才步步紧逼的人不是她。
“秦团长,您可以不答应。”
“可从今天起,您再也不能假装看不见我了。”
门帘轻轻落下。
秦晔独自站在桌前,许久没有动。
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她腰侧细腻微凉的触感,胸膛被她按过的地方也烫得反常。
【次要攻略目标:秦晔】
【当前好感度:30%】
他猛地攥紧拳,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压回心底。
灾情未退,百姓未安。
他不该分心。
可这一夜,秦晔第一次在摊开的救灾地图前,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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