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言唇色一点点淡下去。
“那天在洪水里,你不顾性命救我,我很害怕,也很心疼你。”
白绾眼圈慢慢泛红。
“可你说不能没有我时,我没有自己以为会有的欢喜,只有愧疚。”
“我那时才明白,我怕你受伤,和妹妹怕哥哥出事并没有区别。”
顾泽言沉默许久,才哑声问:
“所以,你以前做的那些,都不算喜欢?”
“算。”
白绾抬起眼,温柔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只是,不是可以成为爱人的那一种。”
“感情可以慢慢变。”
顾泽言像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你以前能追着我,以后也可以……”
“正因为你重要,我才不能拿你的一辈子试。”
白绾轻轻摇头。
“如果我明知道自己没有那种心动,还因为感激你救我而答应,那才是真的对不起你。”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药罐余温发出的轻响。
顾泽言看着她。
“你看着我,再说一次。”
白绾没有回避。
“泽言,我只把你当作哥哥。”
她停顿了一下,将最后一点余地也温柔地堵死。
“以后也不会成为你的爱人。”
顾泽言搭在被面上的手缓缓收拢,掌侧旧伤重新渗出一点血色。
白绾下意识去拿药,他却第一次避开了她的手。
“既然只是哥哥,就不用这样照顾我。”
白绾动作停了一瞬,随后把药和纱布轻轻放到床边。
“好。”
她没有纠缠,也没有再用关心给他虚假的希望。
走出房门时,白绾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低的喘息。
她没有回头。
唇角却慢慢弯起。
【本世界女配夙愿:让顾泽言爱而不得。】
【已达成。】
先让一个人以为幸福触手可及,再在他最爱的时候将一切收走。
这样才算真正的爱而不得。
至于原身的第二个夙愿——找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优秀男人,幸福一生。
她对人类所谓的幸福没有兴趣,却不介意替原身挑一个足够体面的结局。
邓季扬年轻、端正、能力出众,已经是连长。
没有显赫背景,却能靠自己稳步晋升。
更重要的是,他心性干净、待人赤诚,一旦动心,便很难轻易收回。
一来可以帮她彻底摆脱顾泽言,二来也足够优秀,符合原身对终身伴侣的全部幻想。
真是再合适不过的工具人。
白绾抬眼望向院外。
邓季扬正站在暮色里与大队长核对名单,挺拔身影被昏黄灯光拉得很长。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遥遥撞在一起。
白绾朝他露出一个柔软而安静的笑。
邓季扬明显怔了怔,随即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耳根又悄悄红了。
新的猎物,已经自己走到了她面前。
……
夏楚楚正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往晾衣绳上搭,看着白绾走出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瞟向她身后垂落的门帘。
“他跟你说什么了?怎么眼眶红红的?不会是欺负你了吧?”
“没有。”
白绾走过去,帮她将湿衣服从盆里拎出来抖平。
“就是说了些以前没有说过的话。”
夏楚楚动作一顿。
“什么话?喂!不会是告白了吧?”
见白绾没有否认,她立即抓住白绾的手腕。
“你没答应吧?”
白绾将衬衫搭上晾衣绳,仔细拍平衣角的褶皱,才轻声开口:
“楚楚,我这几日想了很多,总算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从前以为自己喜欢他,可这次洪水之后才发现,那只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
夏楚楚愣了足足两秒,眼睛“噌”地亮起来,手里的木盆险些掉到地上。
“真的?”
“嗯。”
“你终于开窍了!”
夏楚楚把盆往脚边一放,一把抱住她。
“我早就说顾泽言不行!你这么好,当然得找个比他好十倍、百倍,知道疼人又一心一意的!”
白绾被她抱得身子轻轻晃了晃,嘴上只软声道:
“楚楚,小声一点。他还在屋里。”
“对对对。”
夏楚楚立刻捂住嘴,眉梢眼角的喜色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在她看来,白绾终于逃开了原着中的恋爱脑命运。
她辛辛苦苦护着的小白菜,总算不会再被顾泽言拱走。
她并不知道,白绾所谓的突然开窍,只是因为顾泽言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两人刚把衣服晾完,邓季扬便拿着新名单走进院子。
他先朝夏楚楚点头,目光落到白绾身上时,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
白绾袖口挽到手肘,方才熬药时沾了一点黑灰,连右手食指也染着褐色药汁。
邓季扬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叠得方正的蓝布手帕,递给她。
“手上沾了药。”
白绾没有立刻接,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洗洗就好了,别弄脏邓连长的手帕。”
“没关系,脏了可以洗。”
他又将手帕往前送了一点。
白绾这才伸手接过。
两人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邓季扬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廓很快浮起一层薄红。
“你的脚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
白绾擦净指尖,抬眸看他。
“卫生员说,只要不涉水、不搬重物,就和正常人一样。”
邓季扬仍旧不放心。
“路上情况复杂,走路不疼也不能大意。”
“邓连长对每个同志都记得这么清楚吗?”
白绾似笑非笑地问。
“冯念昨夜也咳了两声,你记得吗?”
邓季扬被问得一滞。
“我……”
白绾却已经垂下眼,把手帕仔细叠好。
“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别为难。”
她越是这样体贴,邓季扬越觉得心口发紧。
他分明想解释,可想着这几天打听到的事,又不再说话。
白同志和顾知青……应该是一对。
想到这,他按下心中的酸涩,将视线落回名册。
“这是报名人员的复核表。大队长让知青点再确认一遍。”
白绾接过表格,转身去找钢笔。
邓季扬的目光追着她走了两步,又迅速收回来。
站在旁边的夏楚楚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先看看白绾,又看看邓季扬,眼珠慢慢转了一圈。
一个递手帕时耳朵红,一个明明知道人家心虚,还故意问他记不记得别的女同志。
有猫腻。
绝对有猫腻。
更有意思的是,邓季扬口口声声不让白绾参加,第二天来知青点时,却又给她带来一只装着温水的军用水壶。
“路上用。”
他把水壶放到桌上,解释得十分正经。
“你不能喝凉水,这只保温好一些。是我的备用水壶,任务结束以后再还我。”
“那邓连长用什么?”
“我用普通水壶就行。”
白绾托着下巴望他。
“你不是还没有答应让我去吗?”
邓季扬沉默一瞬。
“先准备着。”
说完便借口还要核对物资,匆匆离开。
夏楚楚趴到窗边,看着那道挺拔背影走远,忍不住啧了一声。
“还先准备着。他就差把‘我想让你去,又舍不得你吃苦’写在脑门上了。”
白绾抱起军用水壶,眼神清澈无辜。
“邓连长心地好,对伤员多照顾一些也正常。”
“少来。”
夏楚楚用胳膊肘碰她一下。
“他看冯念的时候耳朵怎么不红?吴秀芳前天也扭了手腕,怎么没见他把备用水壶送过去?”
她越想越兴奋。
这么好的绾绾,就该配一个正直、上进、知道疼人的好男人。
顾泽言那个渣男不行,眼前这个邓连长看着倒十分顺眼。
“你想去突击队,是不是也因为他?”
白绾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回答,只低头摩挲水壶上的帆布套。
夏楚楚顿时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行,这事交给我。”
“邓连长担心你身体,那咱就不跟他撒娇。咱们公事公办,让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