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野脑子里那个弦“铮”地断了。
他的脸沉下来。
从“惊喜”到“惊骇”到“窒息”，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他站在卧室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房卡。
塑料的边缘嵌进他掌心的肉里，他才发现自己攥得那么紧。
床上的章卅反应极快。
几乎在视线相撞的刹那，本能地抬手扯过身侧的被子，稳稳将白绾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护在身后。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杀伤力。
狠狠刺穿了沈昭野最后的侥幸，也压垮了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刻，所有的温存、信任、兄弟情谊，在他眼中尽数碎成齑粉。
他看着章卅的动作，是一个男人保护自己女人的姿势。
而他的未婚妻在那只手地掩护下，缩在被子里，没有推开他。
“你们……”
沈昭野的嗓音沙哑干涩，一字一顿，带着极致的颤抖。
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原本温润清澈的眼眸，瞬间爬上一层暴戾的血色。
这几天所有的想不通，在这一刻，像碎掉的拼图一样重新拼在了一起。
怪不得。
怪不得章卅总是打岔坏他好事。
病房里每次他想跟白绾独处，总会有敲门声，总会有电话……
总会有“野子你饿不饿”“野子我买了水果”“野子医生让你多休息”……
他真天真。
他居然还真的以为那只是好兄弟过于热心。
怪不得白绾每天上午来看他的时候总是没精打采的。
怪不得章卅这孙子眼底灰青灰青的，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
合着是白天照顾兄弟，晚上照顾嫂子呢。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沈昭野站在门口，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胸腔的怒火与屈辱疯狂翻涌，几乎要焚烧掉他所有的理智。
可他仍残存着最后一丝不愿意相信的侥幸。
他盯着被褥里瑟缩的少女吗，牙关死死咬紧，咬得口腔泛腥。
极力压制着胸腔炸裂的怒火，声音沉得发颤，带着卑微又偏执得求证：
“绾绾，告诉我，你是被迫的，对不对？”
他太了解章卅的性子。
章卅这个人从小就是看上什么就必须得到手。
玩具也好，游戏机也好，竞赛名额也好。
他从来不会因为“那是别人的”就放手。
这人看起来表面风流不羁，内里实际霸道偏执。
他早该察觉到。
章卅看白绾得眼神，藏着灼热得侵略性极强的占有欲。
早就是暗藏祸心……只是他被兄弟情义蒙蔽，从未设防。
被褥间，白绾纤细的身子轻轻缩了缩，下意识往温热的遮挡后躲了躲。
这细微的躲闪，彻底浇灭了沈昭野最后一丝希冀。
他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浓稠的黑暗层层翻涌，冰冷刺骨。
死寂之间，章卅抬头。
指腹温柔地摸了摸白绾凌乱的发顶，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动作带着十足的安抚与庇护。
“绾绾，没事，别怕。”
他抬眼迎上门口沈昭野猩红暴怒地目光，唇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意味不清的笑。
那笑里又愧疚，有坦然，有某种“终于不用藏了”的如释重负。
他的语调散漫又暗藏锋芒，像是故意要在这时候用这种语气把刀拔出来：
“正好想和野子说清楚的。”
白绾眼睛红红的，湿漉漉地看了一眼章卅，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沈昭野。
她地嘴唇微微翕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手指攥着被角，指尖泛白，蜷在被子里像一只受惊了的小动物，一脸彷徨与无助。
而她的内心在另一个频道上运转：
哇哦，要打起来了。
快点打起来。
她最喜欢看这种场面了。
不枉她故意留了一张房卡在病房里。
本以为前两天沈昭野就会耐不住性子摸过来，没想到等到了现在。
虽然她也是当事人之一，但毕竟，她只是一个娇柔无力的女人，不是吗？
男人的事情应该男人自己解决，她一个柔弱的女孩子能做什么呢？
她连推开章卅的力气都没有呢。
她只是被迫的。
她垂下眼，把嘴角那点快要翘起来的弧度压进被子里。
被角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泛着红的眼睛。
屋内的气氛紧绷到极致，硝烟味浓烈得让人窒息。
沈昭野大步走到床前，弯腰伸手，想去拉白绾的手腕。
那只从被子探出来的纤细小手，正在微微发抖。
“绾绾，跟我走。”
他抬手，想要抓住少女的手腕，将她带离这片不堪的境地。
同一瞬间，章卅的手臂横亘过来。
五指牢牢攥住了沈昭野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得如铁钳一样焊在了那里。
两个男人的手臂在床沿上方交缠角力，紧绷的肌肉线条隔着皮肤透出对抗的张力。
沈昭野偏过头，目光从白绾的手腕上移到章卅攥着他的手上，再移到章卅脸上。
他的眼神冷得能结冰，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碾碎了挤出来的：
“章卅，你什么意思？”
章卅没有松开他的手。
他抬眼看着沈昭野，眼底有愧疚，却没有动摇。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很平：“如你所见的意思。”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沈昭野积压到极致的怒火。
他额角青筋狠狠一跳，血气瞬间冲上头顶，眼底猩红更胜，厉声低吼：
“你他妈知不知道，白绾是我未婚妻！是你兄弟的女人！”
“我知道。”章卅说。
他顿了一下，偏了一下头，目光从沈昭野脸上短暂地移开了两秒，又落回他眼睛上：
“我也知道，且只知道，她是我喜欢的女人。”
“去你妈的！”
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碎。
沈昭野怒火攻心，猛地发力，狠狠一掌推在章卅肩头。
章卅猝不及防，身形不稳，整个人向后仰了一大圈，后背险些重重撞在床沿。
但他反应极快，侧身稳住重心，随手从床尾捞起一条浴巾裹住胯部，遮住狼狈。
动作利落又自然，像是习惯了在突发状况下保持体面。
眼前不堪入目的画面、两人残留的暧昧气息、章卅坦荡无赖的模样……
层层叠叠刺得沈昭野双目充血，心口剧痛。
他想也没想，一拳就挥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章卅嘴角，骨肉相撞的声响在安静的酒店卧室里格外清晰。
章卅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碎发甩了一下又落回来。
他没有回收，自知理亏地咧了咧嘴。
嘴角渗出一线暗红色的血色，顺着下颌滴下，落在浴巾边缘。
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垂眼看了自己手背上那道血迹，轻轻“啧”了一声。
沈昭野又是一拳落下来。
这一拳砸在章卅的颧骨上，又是一声闷响。
章卅再次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又立住了。
他的脸测过去，可以看见颧骨处很快肿起一片淤青，在肤色上泛着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