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胜昔冲到院子时,杨葵还躺在地上,她前面站了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这几个汉子身后护着一个看着十一二岁的男童。
男童身着崭新的棉衣,额头裹了一圈纱布,小脸上满是怒容。
这就是王鑫,吕良才的债主。
“吕良才,你欠我的汤药费好几日了,今儿再不还,可别怪我们把你家这破宅子给拆了!”
杨葵手脚并用爬起来,瑟缩着不敢上前,“王小公子,你行行好,再缓一日,明日我一定把银子双手奉上。”
王鑫不为所动,仗着身边四个壮汉,一点面子都不给杨葵。
“每次都是这套说辞,本公子都听腻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给不出银子,我们就不走了。”
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环顾一周,“吕良才好几天没到私塾上学了,他肯定躲在家里,来人,给本公子把他找出来。”
“不可以!”
杨葵尖叫着转身,一眼便看见站在堂屋门口的明胜昔三人,她往后缩了缩,指着林兴民,“别找我儿子,找他们,这是我大闺女婆家的亲戚,今儿就是来送银子的!”
王鑫和四名壮汉看了过来。
“我不管你们谁出,反正这银子我今天必须收到。”
林兴民和陈巧玉愣在原地,搞不清楚状况,明胜昔一把拽住陈巧玉的袖子,内里打的补丁被她故意翻出来。
“这位公子,你瞧我们这副模样,哪里是有钱人家,我们是底下村子的,今天来这里……还想借点银子呢。”
王鑫抬手止住准备上前的壮汉,一双眼睛在明胜昔三人身上来回转。
三人都是穿着粗布衣裳,林兴民和陈巧玉的衣裳上还打了补丁,脚上的布鞋几乎把底都磨平了,还舍不得换新的。
再看三人的表情,林兴民和陈巧玉还没搞清楚状况,见了几个壮汉脸色发白,明胜昔装出了一副明明很害怕却强装镇定的模样。
王小公子小小的人儿生出了恻隐之心,他脖子一扭,眼睛又回到杨葵身上,“奶奶的,拿穷亲戚忽悠本公子?”
一名壮汉往前几步,揪住杨葵的衣领,把她拎了起来,逼得她双脚几乎离地,只能死命垫起脚尖。
几个呼吸间,杨葵的脸色已经红成猪肝色,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还在奋力地嚷嚷,仔细一听,说的是让人别找她的宝贝儿子。
宅院的大门被壮汉踢开后就没关,街坊邻居听到声音,缩头缩脑地伸出脑袋往里偷看。
明胜昔见观众差不多了,扯着嗓子喊:“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婶子,你们一定是误会了,婶子家在镇上开了杂货铺,家大业大,是富贵人家,怎么会欠你们银子。”
王小公子一听,气得眉毛竖立,指着杨葵大骂:“好你个毒妇,你家里如此富贵,你儿子砸穿我的脑袋,害我差点归西,我只让你们赔五两银子,你居然还推三阻四?”
门口看热闹的街坊没有让明胜昔失望,他们互相嘀咕半晌,有人掐着嗓子喊:“小公子,他家的杂货铺在东街,就叫吕氏杂货铺,他们要是不还银子,你就把铺子搬光。”
王小公子双眼一亮,甩手就往外走:“走!去东街吕氏杂货铺要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说话间他带着几个汉子呼啦啦撤了,留下满屋子的寂静。
杨葵摔在地上剧烈咳嗽,手脚并用往前爬,声音嘶哑,还在奋力叫喊,让王小公子别去吕氏杂货铺。
她还未爬到门口,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后衣领。
林兴民脖颈和额头青筋暴起,“亲家母,你给我说一说,五两银子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里,他和陈巧玉若是还不明白,那就是白活几十年。
那头吕良才砸破别人脑袋要赔五两银子,这头杨葵就说能用五两银子疏通让林华灿进私塾,如此巧合,真当他们是傻子不成?
杨葵哑着声道:“是两码事,没关系的两码事。”
“你骗人!”
林华茂穿过人群挤进院子里,怒目瞪向杨葵,“我去私塾问过了,根本没有花银子疏通关系这回事,吕良才自己都差点被秀才公赶出私塾。”
林兴民黑着脸推开杨葵,声音沉得像压着雷:“大郎,你说说你去私塾打听到了什么?”
林华茂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话,脸色比林兴民还要难看。
“吕良才前些日子翻墙偷跑出私塾,在外面惹是生非,砸破了镇上王地主小儿子的脑袋,王地主闹到私塾去,最后秀才公出面才让他消气,只让吕家赔偿五两银子汤药费。
“因着这事,秀才公差点要把吕良才赶出私塾,是我这岳母又跪又叩,哭天抢地的,秀才公才作罢。”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若真如杨葵所说,她娘家兄弟与秀才公有私交,吕良才何至于差点被赶出私塾,杨葵又何至于又跪又叩。
都是谎言,杨葵就是想骗他们家钱。
陈巧玉怒急攻心,突然爆出一声吼:“好你个黑心烂肺的毒妇!”
她抄起靠在门边的扫帚就往杨葵背上抡,“你打的好算盘,五两银子够我们一家嚼用好几个月了!”
“泼妇,你这个泼妇!”杨葵尖叫着躲闪,扭头往明胜昔身后藏,明胜昔摆好了架势,就等着她过来,也要揍她一顿。
杨葵见情势不对,索性撒泼打滚起来,一扭身,指甲往陈巧玉脸上抓,陈巧玉哪肯吃亏,反手揪住她的发髻。
陈巧玉是做惯了农活的妇人,力气不是一般的大,奈何杨葵吨位大,一时间两人厮打成一团,难舍难分。
明胜昔找准时机,一个箭步扑上去,再一个泰山压顶,和陈巧玉一起将杨葵摁在地上揍。
吕良才和杨葵的两个女儿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还是门外看热闹的街坊看不下去,劝道:“别打了,你们好歹是亲家,别伤了和气。”
“亲家?”林华茂双目赤红,只恨自己是男子不好和杨葵扭打,此时听了街坊的劝阻,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
“我们把她当亲家,她何时把我们当过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