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娘从厨房迎出来,脸上堆着笑:“亲家来了,快进屋坐。”
杨葵站在院子里没动,目光先扫了一圈,一样样看过去,眉头就慢慢拧起来了。
“这院子怎么还养着鸡。”她拿手帕掩了掩鼻子,“臭烘烘的,肯定满地都是鸡屎,也不扫扫。”
林华灿擦着桌椅呢,闻言抬头,“每天都扫的,哪有味道,阿婆是你自己的鼻屎太臭了吧。”
林兴民一巴掌抽在他的脑袋上,“乱喊什么,这是你大嫂的娘,喊婶子。”
“哦,婶子你的鼻屎太臭了。”林华灿又说了一遍。
“你、你这个臭小子……”杨葵指着林华灿,脖颈上的肉来回颤动。
陈安娘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嘴角若隐若现的弧度这才绷直了,她上前搭住杨葵的手臂,“别和小孩子置气,亲家远道而来,快进屋里喝口茶水。”
杨葵“哼”一声,顺着台阶往下走,抬脚进屋。
明胜昔憋了好久,终于扬起笑脸,无声地大笑,其他人也和她一样。
再去看林华灿,此人居然已经把脑袋扭了回去,继续认真擦桌椅,别说,这小子刚才的眼神太真诚了,一点不像在嘲讽。
不是真傻,就是影帝。
杨葵已经跨进了堂屋,吕秀荣听闻林顺心回来了,刚抱着孩子也出了堂屋,嘴角往下撇了撇。
“出了月子也不知道收拾利索,头发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她伸手想去逗孩子,还没碰着,又缩回来,“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你懂不懂养孩子?”
吕秀荣低着头,手指轻轻拍着襁褓,没接话。
林顺心却笑了笑:“我看大牛养得极好,身子不胖不瘦瞧着机灵,那些肥头大耳的,不知道以为是猪精转世。”
杨葵胸口堵着气,偷偷剜林顺心一眼。
这女子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说出来的话字字戳她心窝,她的宝贝良才从小到大都肥肥胖胖的,根本瘦不下去。
吕秀荣感激地看一眼林顺心,陈巧玉已经把红鸡蛋端了上来,“亲家母吃个红鸡蛋,沾沾喜气。”
杨葵拿起来就剥壳,三两下吃完一个鸡蛋,“你们这村子也太偏僻了,我走一个时辰都没见到影子,幸好路上遇到你家人。”
她抿一口茶:“这茶叶也不怎么样,算了,大老远来一趟,总得吃了席再走。”
陈巧玉再出来时,已经气得不行,好在很快到了中午,宾客陆续上门。
农家人没那么大手笔,请不来全族,只请了里正、林氏族长和族老,以及与林有松关系亲近的堂弟林有粮一家。
林有粮就是苗婶的公爹,明胜昔见过几面的林萍儿,牵着苗婶的衣袖也来了。
席面上菜色算很丰盛的,猪肉、蒸鱼、蛤蜊、豆腐还有两盘青菜,硬是凑够了六菜一汤。
忽略杨葵,这一顿宴席宾主尽欢。
饭后,客人陆续走了,林顺心和丈夫孩子也要告辞,他们是李家村的,又驾着驴车过来,回去不费多少时间,只是家里地还没种完,两人都想早点回去。
陈巧玉抱着花花,依依不舍将他们送出门,目送驴车走远,她转身进屋,嘴里喊道:“当家的,你去套牛车,把亲家母送回镇上,快去快回,再等下去天黑了。”
张梅闻言跟着睁眼说瞎话,“哎呀,我瞧着天色不太好,走一半下雨成落汤鸡了咋办,秀荣她娘,快快动身。”
太阳正高照着呢,万里无云,天朗气清。
杨葵坐在堂屋里喝茶,跟没听见陈巧玉和张梅喊话似的,忽然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行了,说正事吧。”
屋里人都看着她,她抬手理了理袖子:“镇上秀才公今年秋天要收几个学生,我娘家兄弟最近与秀才公有了交情,能递上个名字,你们家有个孩子似乎年龄合适吧。”
林有松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亲家的意思是……”
“五两银子打点。”杨葵伸出五个手指:“秀才公那边要送礼,要请客吃饭,我娘家兄弟跑前跑后打点,总不能白跑,你们要有点表示。”
她这一番话,直接把林家人砸懵了。
“亲家母,你这、你这意思是……”
杨葵表情不耐烦,“还听不明白吗?只要你们给了五两银子,你们家就能送一个孩子去镇上的私塾读书,这样的好事,若不是有我,还落不到你们头上呢。”
吕秀荣抬起头来,“秀才公收学生是要亲自考过,让他满意了才能进私塾的。”
“正常就是这样,谁让我娘家兄弟有交情,只要银子给得足,直接就能进私塾,若是能读出个名堂,得了功名,可是改换门楣的大事。”
杨葵一双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过,还想说点什么,硬生生咽回去,闭了嘴。
她站起来抬脚就往外走,“最多三日,三日内你们给不出银子,这造化就要落到旁人身上了。”
最后是林华茂驾牛车把杨葵送回镇上的。
收拾家里时,大家都很安静,尤其是大房的人,心不在焉。
家里唯一的适龄孩子就是林华灿,他今年十二岁,在村学里开了蒙,此时到镇上私塾跟着秀才公读书,正好接上了。
这是林家的家务事,明胜昔不好多嘴,帮着收拾完了便告辞回家。
路上她还在想着杨葵的意图,听大舅母的意思,杨葵这个后娘当得十分恶毒,吕秀荣自小不知被她磋磨了多少回。
她如今真会把机缘送给吕秀荣的婆家?
“明姑娘……明姑娘?”
明胜昔回了神,停下脚步,身后的许伯清追了上来,“我喊了几声不见你回应,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想事情想入神了。”明胜昔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你去镇上了?”
许伯清手里拿着半刀纸,笔墨的样式明胜昔很熟悉了,她买的也是这些,书铺里最便宜的那些款。
“你要读书?”
许伯清缓缓摇头,不见局促,“挖土茯苓虽能赚钱,却有些慢了,我如今一身债,昨夜想了半宿,觉得还是要重拾我的老本行。”
明胜昔有些疑惑,“读书不都费钱吗?怎么赚钱……你要当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