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用油布包裹的方块在狂风中被抛向高空。
它们脱离投石机,在天幕下划出抛物线。
引线燃烧产生的硝烟在半空中拉出尾迹,火星在水汽中跳跃,直奔那堵百丈高的水墙。
海啸内部的礁石相互挤压,发出碎裂声。
巨大的水压逼得沙滩上的城防军士兵无法直立。
黑狼双手抠住沙砾,指甲里塞满泥垢,眼球凸出。
他盯着那些飞向巨浪的方块,喘着粗气。
苍渊握紧长刀,刀身在强压下作响。
赤炎身上的红铜铠甲被狂风吹透,火焰在体表摇晃。
白泽咬破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长袍上,狐尾上的符文大亮。
就在炸药包即将撞上海水表面的那一刻,引线燃尽了。
一声巨响。
巨响盖过海啸的咆哮,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
黑狼只觉双耳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耳道流进脖颈。
世界失去了声音,只剩耳鸣。
火光在海水内部膨胀,像一团橘红色烈阳。
高温将周围的海水气化,水蒸气与黑火药爆炸的冲击波混合,形成狂暴的力量。
百丈高的水墙在这股力量面前溃散。
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海底礁石被炸成粉末,深海淤泥被高温烧成灰烬。
真空地带在水墙正中心出现,边缘的海水被冲击波推挤着向外翻滚。
海啸结构被破坏。
失去了内部压力的支撑,数以万吨计的海水坍塌。
漫天暴雨倾泻而下。
海水夹杂着硝烟味,砸在海岸阵地上。
水滴砸在青铜铠甲上,发出敲击声。
沙滩上的泥水被冲刷,汇聚成浑浊的溪流,流回大海。
高空之上,渊冥庞大的身躯被爆炸产生的核心冲击波正面击中。
他胸膛上愈合的鳞片再次脱落,露出底下的血肉。
冲击波带着气浪,将他向后掀飞数十丈。
他砸在翻滚的海面上,砸出一个水坑。
海水倒灌进他的鼻腔和口腔。
渊冥在水下翻滚几圈,四肢划动,冲出海面。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起伏。
肺叶里吸满呛人的硝烟味。
硝烟味连同刚才那声巨响,撞碎了他脑海里扭曲的毒素红线。
噬魂散带来的幻觉散去。
渊冥眼中的猩红色从边缘褪去,重新恢复成幽蓝色。
他清醒过来。
他甩掉长发上的海水,抬起头。
海面上弥漫着硝烟。
海啸消失不见,只剩下海浪拍打着沙滩。
四周充斥着硫磺味、木炭燃烧的焦糊味和海鱼的腥味。
渊冥浮在海面上。
他的视线穿透硝烟,落在前方的海岸线上。
三百名城防军士兵趴在泥水里,青铜武器散落一地。
三大王级强者保持着防御姿态,浑身湿透。
而在阵地的最前方,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的雌性。
林兮兮站在没过脚踝的海水里。
她的头发被打湿,贴在脸颊上。
战袍吸满了水,垂在身后。
她手里握着那根用来点燃引线的火把。
火把的木柄被海水浇灭,只剩下焦黑的前端。
渊冥睁大眼睛。
他活了数百年,见识过无数强大的血脉天赋,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
在他的认知里,能够摧毁海啸的,只有同等级的神级强者释放的绝对力量。
刚才那股击溃水墙的力量,没有血脉威压的波动,充满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毁灭之力。
而掌控这种力量的,是一个没有血脉之力、身材娇小的普通雌性。
渊冥咬紧牙关。
他看着林兮兮手里那根焦黑的木棍,又看着她身后那几台木制机械。
他引以为傲的神级血脉,他统治无尽海域的自信,在刚才的爆炸中荡然无存。
这个雌性手里握着的,是雷霆。
沙滩上安静下来。
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暴雨声,无人说话。
黑狼趴在水坑里,双手撑着地面,抬起头。
他的双耳还在渗血,听力未完全恢复,但他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那堵海啸没了。
天空重新亮了起来,乌云被冲击波吹散,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林兮兮身上。
黑狼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战友。
年轻的半兽人新兵丢掉盾牌,双手抱住脑袋,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他张开嘴喊着什么,但黑狼听不见声音。
苍渊放下骨刀。
刀刃插进沙滩,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盯着海面上的硝烟,胸膛起伏。
他转头看着林兮兮的侧脸。
“你……到底造出了什么东西。”
苍渊的声音沙哑。
赤炎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他身上的火焰彻底熄灭了,红铜铠甲上沾满了泥沙。
他大口喘着气,双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泥水抹得满脸都是。
“老子刚才……差点以为要去见兽神了。这动静,比山塌了还吓人。”
白泽靠在折断的木桩上。
他收起狐尾,从袖子里掏出丝帕,擦掉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林兮兮,眼神狂热。
“这不仅是东西,这是……奇迹。”
安静在阵地上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
当士兵们的听力逐渐从耳鸣中恢复,当他们确认自己还活着,当他们意识到高高在上的神级强者被自家的城主用几包黑色的粉末炸飞之后。
“城主!”
黑狼从泥水里跳了起来。
他抓起掉在地上的青铜长矛,将矛尖直指天空,喉咙里爆发出嘶吼。
“城主万岁!”
这一声嘶吼像扔进干柴堆里的火星。
三百名城防军士兵从沙滩上、泥水里、拒马下爬了起来。
他们无视伤痛和流血的双耳,举起手里的武器,对着天空挥舞。
“华夏城万岁!”
“城主无敌!”
欢呼声在海岸线上响起。
这声音汇聚在一起,穿透海风,直冲云霄。
士兵们互相拥抱,有人跪在沙滩上亲吻泥土,有人一边大哭一边大笑。
阿图冲上前,一把抱住黑狼的肩膀,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
黑狼反手勒住阿图的脖子,两人在泥水里又蹦又跳。
欢呼声顺着海岸线,一路传回了三十里外的华夏城。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了远处海平线上升起的硝烟,听到了前线传来的吼声。
他们敲响了城楼上的青铜大钟。
钟声在城市上空回荡,躲在砖房里的平民推开窗户,涌上街道。
整个华夏城沸腾了。
林兮兮站在欢呼声的中心。
她无视陷入疯狂的士兵,也不理会三大兽王震撼的目光。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焦黑的木棍。
木棍表面的碳化层在海水的浸泡下变得湿软。
她松开手指。
焦黑的木棍掉落在脚下的海水里。
水波荡漾,木棍顺着退潮的海水,一点点向着深海的方向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