孜然的香气混着安神草的清苦，顺着气流钻进渊冥的鼻腔。
水汽被这股味道冲淡。
渊冥高举的手指僵住。
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开始放缓跳动频率。
他瞳孔里的血丝向眼球边缘收缩。
毒素红线停止扭动，缩回虹膜底端。
渊冥的喘息声在风中平复。
他胸膛上倒竖的鳞片贴合回肌理，伤口渗出的鲜血凝固结痂。
他低头看着下方沙滩上的铁皮烤炉。
鱼皮在炭火上滋滋冒油，香料受热散开。
这是他活了几百年从未闻过的味道。
脑海里的杂音被这味道压制。
视线里的重影消失了。
渊冥看清了站在烤炉前穿深灰工装的人。
沙滩上的城防军士兵看着停滞的水墙，脊背松垮下来。
黑狼丢下长矛，跌坐在烂泥里喘气。
苍渊握着骨刀的手指松开了一寸，刀刃上的风元素消散。
赤炎身上的火焰退回体内，露出红铜铠甲。白泽收拢九条狐尾，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风浪平息。
阵地后方，一个穿城防军铠甲的半兽人向后退了两步。
他的靴底踩在沙砾上。他眯起眼睛。
他躲在防御工事后面，避开前排士兵的视线。
他伸手摸向腰间，拔出一把折叠手弩。
弩臂由精钢打造，弩弦紧绷。
弩箭的箭头淬着毒液，散发着腥臭。
作为万兽王庭安插的探子，他咬紧牙关。
蛟鲨一旦恢复理智，王庭覆灭华夏城的计划就会破产。
探子举起手弩，弩臂抵住肩膀，准星对准了几十丈高空上的渊冥。
他屏住呼吸，手指扣动扳机。
“嗖——”
弓弦震颤的声响被海浪掩盖。
一支短箭穿透白雾，直奔渊冥的咽喉。
冷箭穿透水汽。
渊冥察觉到破空声。
他偏过头。
黑色的箭簇擦着他的右侧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毒液顺着脸颊的伤口渗入血液。
王庭秘毒与他体内的毒素相遇。
两股毒素交织，冲垮了安神草建立的防线。
渊冥眼底褪去的血丝重新占据眼球。
他的瞳孔变成了猩红色，眼角甚至流出了两行血泪。
“王庭的走狗！”
渊冥喉咙里发出嘶吼。
他的下颌骨发出错位的咔咔声。
刚平息的威压向外扩散。
溃散的水墙重新汇聚。
这一次，海啸的高度直接突破了百丈，水墙的厚度增加了一倍。
海水将海岸线的阳光吞没，沙滩陷入黑暗。
海水里的海底礁石互相撞击，发出轰鸣。
狂风卷起沙滩上的铁皮烤炉。
十台烤炉连同烤鱼、生蚝、果木炭被卷入半空，在水压下被碾碎。铁屑和炭灰在空中飞舞。
他看着头顶压下来的水墙，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有刺客！”
苍渊大喊一声，银发在狂风中乱舞。
他转头看向阵地后方，握紧了刀。
射出冷箭后，探子扔掉手弩，转身朝密林狂奔。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海啸一旦砸下，华夏城化为废墟，他的任务便完成了。
“按住他！”
一声暴喝从侧方传来。
阿图从侧方冲出。
他双腿蹬在沙滩上，扬起沙砾，重重撞在探子的后背上。
两人在沙滩上翻滚。
探子挣扎着拔出腰间的匕首，反手刺向阿图的肋骨。
阿图根本不躲。
他张开嘴巴，一口咬住探子握刀的手腕。
锋利的犬齿直接刺穿了对方的皮肉，咬碎了腕骨。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阿图的脸上。
探子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匕首掉落在地。
几名情报人员迅速扑了上来。
他们用麻绳将探子捆住，一脚踩在探子的后背上，将他的脸颊按在烂泥里。
“放开我！你们这群低贱的杂碎！王庭的大军很快就会踏平这里！你们都要死！”
探子在烂泥里叫嚷，嘴里吐出泥水和血沫。
阿图走上前，靴子鞋跟踩在探子的嘴巴上。
牙齿碎裂的声音响起，探子的叫嚷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百丈高的黑色水墙已经越过了阵地正上方。
海水向下倾泻，阴影笼罩了所有人。
苍渊双手握紧骨刀，刀刃上的风元素压缩到了极致。
赤炎身上的火焰变成了纯白色，高温将周围的空气扭曲。
白泽咬破舌尖，九条狐尾上的符文亮起光芒。
三大兽王准备迎接这一击。
林兮兮站在狂风中。
玄色战袍在她身后猎猎作响，金属搭扣发出碰撞的脆响。
她不去看头顶砸下的海啸，也不看发狂的渊冥。
她眼神平静，毫无慌乱。
她的目光落在阵地后方的几台投石机上。
投石机的抛物兜里，装着十几个用油布包裹的方块。
那是华夏城兵工厂赶制的第一批黑火药炸药包。
林兮兮大步走向投石机。
靴子踩在沙滩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她走到火盆前，伸手抓起一根燃烧的火把。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庞。
她走到投石机旁，将火把凑近炸药包上的引线。
“呲——”
引线被点燃，爆发出火花，白色的硝烟升腾。
火星顺着引线向内部蔓延。
林兮兮转过身，手里的火把指向高空中的黑色水墙。
“放！”
林兮兮一声令下。
负责操作投石机的士兵抡起铁锤，砸在发射机关的卡榫上。
“砰！砰！砰！”
机括弹射的巨响盖过风声。
配重箱落下，抛射臂在半空中划出半圆。
十几个炸药包脱离抛物兜，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迎着海啸直奔水墙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