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灯照影图里,茳辞盈的肉身都差点崩了,现在却还要受五百鞭刑。她没有时间在这里跟这些人磨嘴皮子。
流溯兮拿出沈漠亲赐的少主令牌,举在身前,玉牌莹白生辉,威压凛然。
“少主有令,”她道,“你们还要拦吗?”
人群安静了一瞬。可行昭昭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少主有令?少主有令让你来看大师兄受罚?刘师妹,你编也编个像样的——”
话音未落,一道飒然红衣走入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女子一身利落武服,腰束革带,长身玉立,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的英气,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弟子,明显不凡。
“看看看,那就是掌门带回来的人!”
“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什么……谢萧萧?”
“看着果然潇洒……”
“笨蛋!是‘长风萧萧渡水来’的萧萧!”
“衍国皇室不就是谢家吗?!这个谢萧萧莫不是什么皇亲国戚?”
红衣女子立在人群之中,静静打量了眼前的少女片刻,神情里虽然带了些古怪,可也只是片刻,便收回了视线。
不论是人族,还是仙族,都有一条烙在意识深处的法则。就好比见虎符,如君王亲临;见玉玺,如帝王在侧;见仙剑,如仙尊降世。
而在仙门规当中,见令牌也应该如见少主亲临才对。
众人目光灼灼,满心期待谢萧萧能出手打压流溯兮,替所有守旧弟子,挫一挫她的锐气。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谢萧萧让开了一条道。
“少主令牌在,便是少主亲临。你们是想公然忤逆少主、违抗宗规?”
女子衣袍上绣着张扬的纹路,一如她的音色,有着女子少有的英气和魄力。
众人怔愣。
红衣女子侧头看了一眼两名随侍弟子:“清风,明月,去。”
那两人体格健壮,往两侧一站,人群便立马分立两边,给流溯兮让出了一条路。
流溯兮看了她一眼,便冲入了寻真殿中。殿门大敞,茳辞盈跪坐其中。他阖着双目,后背的仙袍早已被血浸透,碎裂的布料嵌在翻卷的皮肉里,鲜血狰狞刺目。
聆钟手持戒律刑鞭,咬着牙满面为难,却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抽下去。
流溯兮看着茳辞盈的样子急在心头,在门口却停住了脚步。
门外戒律守卫本来也没打算拦人,但看到流溯兮自己站住了,便还是朝里面通报了一声。
而他方才,自然也是看到底下刚才发生的事了。保守起见,决定将“见令牌如见少主”这一理念贯彻到底,但无奈守卫年轻,话语出口,却变了些味:
“四长老,大师兄。少主和刘师妹求见。”
茳辞盈闭目冷言:“不见。”
聆钟叹了口气:“……让尘,你这又是何必?”
“以身作则,方能服众。”茳辞盈平静道,“若我破了规矩却不受罚,日后如何约束他人?”
他们能来干什么?
沈漠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定然会追问,会忧心,可也会露出那种让他更加难堪的关切。而刘溯兮……她的心,始终是向着旁人的。
五百鞭,他本来闭锁视听,熬熬也就过去了。可他们的出现,只会让他心底那点不该有的东西又翻上来,多受一份无谓的煎熬。
是他作茧自缚,自取苦楚。
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要出现在他眼前。
聆钟:“可是……”
“继续。”茳辞盈懒得再废话,只是冷冰冰地道。
流溯兮在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茳辞盈的一番话点醒了她。
人与人之间,除了利弊就再无其他可言。茳辞盈这般作为,无非就是在另一个层面的“杀鸡儆猴”,只不过这个人比较狠,杀的是自己。
她在云州城里触犯的门规也不少,其中就有目无尊长、直呼其名等等。茳辞盈这般,就是也想罚她,但又不能直接罚,所以要以身作则。
好狠。
为了罚她,好狠。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在这里一次性被罚完。
这么想着,她直接进去了。
茳辞盈在察觉到有人靠近的那一刻,明显气压更降了些,厉声道:“不是说了不见吗?行刑期间,不得擅闯戒律堂,现在是连规矩都不懂了吗?”
他这话一出,更是将流溯兮的罪责也往上提了一档,流溯兮自然是立马回了嘴。
“弟子懂得。”
闻言,茳辞盈忽然睁开了眼,往四周望了一下,却只看到流溯兮一个人的身影。他望向流溯兮,哑声道:“你来干什么?”
“师兄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
聆钟此刻见流溯兮如见了救星一般,忙道:“让尘,你看啊。溯兮都携少主的命令来了,咱也不好驳了少主的面子,是吧?要不就……”
这样一说,无异于是火上浇油。茳辞盈将头一下子甩了回去:“出去。”
“我不走。”
“那你想干什么?”茳辞盈一双凤目凛冽地望向她,复而闭眼,冷道:“继续。”
聆钟只好硬着头皮当没听见,正要继续行刑,却听到流溯兮问:“四长老,还剩多少?”
聆钟沉吟片刻,道:“还剩……一百八十鞭。”
“剩下的,我与师兄同受。”
茳辞盈浑身一震,喉间积压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血色染红衣襟。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眸底翻涌着错愕、怒意、慌乱,还有一丝崩裂的情欲:“你说什么?”
流溯兮却并没有看他。她往前一跪,面朝戒律匾,跪在了茳辞盈身侧。
“此次入图,弟子亦有违律之处。按律当罚。”少女的声音清平,不卑不亢,“师兄有师兄的错,弟子也有弟子的过。既然同入同出,那这罚,也当同受。”
“你这小妮子……”
迎着聆钟震惊的眼神,流溯兮目光坦然:“剩下的鞭刑,弟子愿与师兄同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