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哪个天子会因为杀了个人就要蹲大牢秋后问斩的?而仙族也一样,更何况茳辞盈还位于仙君之列。
仙者与修士岂是一个级别的?
所以在聆钟听完茳辞盈的自表后,脸都绿了。
“不是,让尘,你真的……真的损坏了心灯照影图?”
茳辞盈淡淡地:“嗯。”
“你这……哎呀!糊涂啊!你何时这般意气用事了?”
“此一戒,按律当鞭五百,罚跪思过崖半月,禁足五月。”茳辞盈说,“我自愿领罚,无可申辩。”
聆钟:“……”
他左右看了看,勾了勾手指,戒律庭的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周围顿时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对而立。
茳辞盈眉峰微蹙:“长老这是何意?”
“这个,让尘仙君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戒律这种东西,管管弟子得了,就算是再加上长老执事,但也管不到你头上啊!这事儿关起门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此揭过!真要动你刑罚?尊上知道了,第一个饶不了我!”
万年前诸神陨落,留有的谶语却还在仙族高层之中流传。
“万年劫至,魔君衔恨归来,祸乱苍生。”
“待心尘各寻其主,十二力归一,当出‘神主’。唯此二人,可与魔君抗衡,执三界权柄,守亿万生民,还天地清明。”
茳辞盈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仙之躯,而沈漠则为命中注定能开启天穹之人。他们二人,被人仙两界公认为“救世之主”。
整个汰洲的命运可全绑在这两人的身上了,又怎么会有人敢对救世主动刑?
可今日的茳辞盈,却格外执拗,好像一个一根筋耍赖的孩童。
只见他手一抬,门又开了。门外耳朵都贴到门上的弟子全部摔得东倒西歪。
聆钟:“……”
弟子们讪讪一笑,飞快退了出去。
“天道有规,仙门有律。身居其位,便守其责。”茳辞盈说着,面朝戒律匾,跪了下去。
“四长老,按律施罚即可。”
*
让尘仙君自请领罚的消息,根本压不住。不等翌日,短短半个时辰,风声便传遍了整座逍遥仙宗。
五百鞭,换在普通人身上,只怕是鞭尸了。即便是修行之人,也够喝上一壶的。
沈漠得知的第一时间就急得团团转,可偏偏他今日被沈琰下了令去审那个同样从心灯照影图里掉出来的人。沈琰下令,他不得不从,但也是真的担心大师兄,所以不得不来找流溯兮。
流溯兮在得知之后噌地跳了起来:“什么?茳辞盈去戒律庭了?”
她一急,也忘了还当着沈漠的面,竟把茳辞盈的名字直接唤了出来。
不过好在沈漠脑子直,并没有多想。
“是啊……”他一脸懵,似乎是踌躇了一下才开口问道,“溯兮,你和师兄在图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流溯兮总不好得说茳辞盈是因为她才受伤的,虽然也不全是为她。
茳辞盈自始至终都明白三界需要什么样的未来,心中的正直与信念更是常人无法匹及的,但流溯兮的脸色还是僵了僵。
她问沈漠:“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师兄只说,他不慎落入云水流域阵心,与你偶遇被困。然后……”
“然后什么?”
流溯兮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沈漠被吓了一跳,老实转述:“然后因为找不到破局的出口,无奈之下,就损坏了照影图。”
流溯兮:“……”
心口的东西一热,似在提醒她这图究竟是怎么受损的。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前胸,心口处有一小块地方温温热热的,像久浸寒水后,被一捧炽火暖遍了周身。
定元珠本来是在谭恒手中的,可最后云州城消散时,这珠子不知为何竟然选择了她。
而令她震惊的是,谭恒也并未追究。灵族提早入图、苦心布局云州这么多年,但却任由她把神物带走。
如果胥厌追究,谭恒会是什么结果?
可现在明显茳辞盈的情况更紧急。她当然清楚,定元珠乃十二心尘之一。
本来存在于图中的神物,如今忽然进了她的身体,而后又随她被带出了图,自然,图就有了损坏之迹。
这才是阵图损毁的真正根源。
可茳辞盈却一字未提,还揽下了所有罪责,他想干什么?
沈漠道:“我今天实在是走不开,这才来寻你。溯兮,你一定要替我拦着点大师兄。”
流溯兮看了沈漠一眼。
让她拦着茳辞盈?这世上有谁拦得住他?
“我现在就去。”
流溯兮急匆匆地就往戒律庭方向跑。还没进院子,就看到一群弟子在大殿门口堵着,正窃窃私语着什么。
见她来了,议论声忽然一收,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目光里带着心照不宣的冷意。
“哟,刘师妹来了。”
为首一个女弟子酸溜溜地开口:“怎么,来看大师兄受罚?还是来求情的?”
虽说茳辞盈在论道坛上的名声不敌沈漠,可修仙界的女修却极度偏爱茳辞盈这样的冷面仙君,所以他在女修当中的人气是极高的。
更何况,他修的还是无情道——修仙界有一定律,修无情道的人,桃花反而多,许多人将这叫做考验。
所以,发展到后面,甚至有一些女修,在私下还结成同好的小群,时时谈护他。
这不,眼前这个,就是茳辞盈的众多仰慕者之一,行昭昭。流溯兮没理她,抬脚就要往里走。
“哎——”行昭昭往侧边一横,挡在她面前,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围了上来,将流溯兮堵得严严实实。
“急什么呀?大师兄受罚,那是因为他自己去领的,跟你可没什么关系。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倒叫人误会了。”
另一个女弟子凑上来,语气里同样犯酸:“刘师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特殊的?入门最晚,资历最低,可偏偏少主为你破例,掌门为你破例——现在连大师兄都为你领罚。你到底凭什么?”
流溯兮脚步一顿,侧头看她,没说话。
那女弟子以为戳中了她的痛处,愈发得意:“别以为攀上了少主就能飞上枝头。我可听说了,昨日大长老亲自去接了一位女弟子上帝台。人家那才是正经的内门人选。你刘溯兮,还未必能进内门呢,狂什么狂?”
“就是,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有人附和道,“大师兄被她牵连受那么重的刑,她倒好,不痛不痒地站在这里。”
流溯兮的手指微微收紧。换做其他时候,她自然会用行动让他们闭嘴让路。
可现在不一样,茳辞盈身上的伤,就算别人不知道,但她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