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令希白走过去。
“昨夜锚响了一次。你以为是魔门的人。”鸿文说,“但我刚才在想,不对。”
“哪里不对。”
“魔门的人如果找到你,不会只拽一下就走。他们会直接动手。昨晚那一拽,太轻了。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令希白沉默了。她摸着丹田,想了想昨夜那种感觉。确实是拽了一下就没了,不是冲着她来的,更像一种巧合的触碰。
“那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鸿文说,“但万兽岭那地方,能跟锚共鸣的东西不少。大妖、妖兽、古阵。甚至还有没死透的老东西。”
“你的意思是,还有别的东西跟魔皇有关。”
“魔皇当年被封印之前,在玄钧大域埋的后手不止一处。这一点,成老提过。你没听过,我听过。”鸿文垂着眼,“他说过,万兽岭底下有东西。但当时成老魂力不够,没细说。”
令希白愣住了。她看了看万兽岭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那我们现在回去?”
“不。”鸿文摇头,“你锚不稳,他修为不稳。现在回去就是送死。等你们缓过来再说。”
令希白点头。她回过头,看见张荞已经靠在石头上睡着了。小姑娘蜷成一团,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弹幕飘过几条。
“张荞睡得好香啊,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刚被满山追。”
“主播:我虚化神。张荞:我虚金丹。鸿文:我虚元婴。三虚组合。”
“万兽岭还有后手,这设定不是刚埋的伏笔吧?难道之前那个‘锚’的伏笔还没收完?”
“主播你确定不去查查?万一下面还有造化丹呢。”
“想多了。造化丹一共就三颗,都已经被抢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古董,又冷又硬。”
“那也不亏啊,万一是化神级的东西呢?主播你已经化神了,不稀罕。可是张荞稀罕啊,她刚金丹,要是能捡个元婴级的东西,不就稳了?”
“前面的别说了,主播心又动了。”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嘴上是拒绝的,眼睛已经在看万兽岭了。”
令希白确实心动了。但这次她忍住了。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化神是虚的,锚还在,经脉也没完全撑开。现在再进万兽岭,就是自找麻烦。她拍了拍张荞的肩。张荞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睡够没。”
“没够。干嘛。”
“养两天。然后我们走。”令希白把最后一口芝麻糖塞进嘴里,“万兽岭底下有东西,和魔皇有关。等你们两个稳住了,我们再回去看看。不急。这回不急。”
张荞愣了一会儿,点点头,又缩回去睡了。令希白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靠着石壁,把眼睛闭上。鸿文在另一头坐着,剑搁在膝上,安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采石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荒草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天光慢慢亮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上。他们还需要在这里停留一两天。万兽岭背后的风,还在继续吹。
张荞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从石壁缺口漏进来,把凹地照得暖洋洋的。她翻了个身,正想伸懒腰,眼睛一扫,动作就定住了。
令希白和鸿文并肩坐在对面的石壁下面,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两个人都闭着眼,像是在打坐。令希白眉心微蹙,呼吸很浅,额角有一层薄汗。鸿文的手伸过来,指尖搭在她膝弯内侧,一动不动,像在给她渡灵力。张荞没见过这种场面。她只知道,两个人这样坐着,比昨晚篝火旁边分鱼那会儿还要近。
她慢慢缩回去,把自己团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弹幕比她发现得更早。
“张荞醒了。她看到了。她看到了!”
“看张荞那个表情,跟我半夜刷cp直播一模一样。”
“主播和圣子打坐,张荞在吃瓜。地球人到哪里都是同一物种。”
张荞对着弹幕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型说:“别吵。让我看一会儿。”
过了好一阵,令希白先睁开眼。她低头,看见鸿文的手搭在自己膝弯上,愣了两秒。然后她偏过头看他。
“你手还要放多久。”
“经脉还没通完。”鸿文没睁眼。
“我经脉早通了。你推完第二遍的时候就不堵了。”
“第三遍还没推完。”
“第三遍?!”令希白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趁我睡着推了三遍?”
“你睡得很死。”
“那是你让我睡死的!你昨天晚上偷偷给我灌了多少灵力?”
“不多。”鸿文终于睁开眼,把手收回来,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你经脉里淤堵太重,推两遍不够。第三遍只是加固。”
“加固?你拿我膝头当城墙呢?”
“膝头离丹田近。加固从这里过最顺。”
令希白瞪着他,瞪了几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膝头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热乎乎的,跟昨晚那一夜荒原上他的胸膛一样。她扭头去看张荞,果然对上了一双亮得发光的眼睛。
“你醒了?”令希白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醒了一会儿了。”张荞把脸从毯子里探出来,笑得意味深长,“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脸上写着‘我什么都看见了’。”
“那是我脸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弹幕又笑翻了。令希白懒得跟她扯,朝溪边走。鸿文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张荞在后面磨蹭了一会儿,把毯子叠好,又对着弹幕悄悄说了一句:“你们说,这俩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在一起?”
弹幕一片“问你自己”。
溪水很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鸿文站在岸边,剑不离手,扫着四周的动静。令希白蹲下来洗脸,水冷得激人,她打了个哆嗦,刚要站起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托住了她的腰。不重,但很实。
她偏头。鸿文没看她,只看着溪面,像在盯水底下的东西。但那手没收回去。
“溪边滑。”他说。
“我知道。”
“下次别蹲那么靠边。”
“我没靠边。这石头是活的,自己动的。”
“石头不会动。是你踩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