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荞知道这事。令希白之前讲过。
“魔皇当年布万井阵的时候,留了一手。他在圣女这具身体里埋了个东西,像钉子一样,钉在灵根里。他管这个叫锚。无论这具身体换了谁的神魂,只要身体还在,锚就在。锚的作用只有一个,当有人带着跟魔皇有关的东西靠近,或者有人用跟魔皇相关的东西发动阵法的时候,锚就会被拽动。拽它的东西越强,它动得越厉害。”
张荞缩了缩脖子:“所以你就是个活雷达?”
“差不多。”令希白说,“我刚穿来的时候,系统可没告诉我这个。后来废庙里那个独眼老头一说,我才知道。”
“那你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系统说这东西跟我的灵根长在一起,硬拔会废了这具身体。不拔,魔皇留下的那些后手早晚会顺着它找过来。”令希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不过,我还没被找上门。所以暂时不慌。”
张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有点后怕。这个锚,比她的夺宝系统吓人多了。她的系统只是催她夺宝,最多让她杀两个打不过的人。令希白这个锚,一旦响了,找上门的可能是整个魔门。
“那……阿囡说今晚它会响。”张荞低声说。
“嗯。”
“你怕不怕。”
“怕。”令希白闭上眼,“但你怕没用。该来的躲不掉。”
张荞安静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那萧三尘呢。他知不知道锚的事。”
“不知道。成老知道,但成老死了。他识海里干净了,这事就没了下文。他只知道我身体里有魔门的根,具体的,他不知道。”
张荞“哦”了一声,没再问。她翻回去,把毯子拉过头顶。洞里更暗了,只有那盏小灯还剩一点点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眼看要睡过去。
就在这时,令希白猛地坐起来了。
她没出声,但动作比喊还吓人。张荞吓得差点跳起来:“怎、怎么了?”
“响了。”令希白按住丹田,眉心紧皱,“锚动了。”
张荞还在发懵,洞口的藤蔓被掀开了。阿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蹲在洞口,小手按在地上,仰头往林子里看。她回头对令希白说了一句:“别怕。我阿爹在外面。它只是被叫了一下,没拽走。”
鸿文已经醒了。他坐在原地,剑在手,但没有起身。他看着洞外,像隔着树皮在看什么。
令希白缓了一会儿。锚的震动慢慢平下去,像退潮。她喘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什么东西在拽。”她问阿囡。
“不清楚。”小孔雀摇了摇头,头上的髻晃了晃,“离得不近。但那个东西很大。我阿爹说了,今晚谁都不许出林子。等你身体里那个不跳了,明天就赶紧走。”
令希白点头。她把汗水抹在裙角上,重新躺下。这次张荞没敢再问。洞外有风,但比刚才安静了。她听见远处偶尔有兽啸,却不像之前那么近了。像整个万兽岭,都在跟她保持距离。
天快亮的时候,阿囡又钻出来,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小把干草药。
“路上嚼。能压锚。”小姑娘打着哈欠说,“我阿爹昨天打了一晚上,今天要睡觉。你们趁他没醒,赶紧走。等他醒了,说不定又要把你们扣下来问话。”
张荞已经爬起来收拾东西了。她把毯子叠好放在草垫上,又把阿囡给她的野果核收进储物袋。令希白看着那把小草药,蹲下来对阿囡说了声谢谢。阿囡摆摆手,像赶一只小虫。她转身钻回被子里,最后从被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下次别来了。太闹。”
三人出了树洞,沿着阿囡指的小路往山下走。晨雾很重,树影湿漉漉地贴在石上。张荞走着走着,忽然小声说:“她真挺好的。”
“嗯。”令希白应了一声,把那把草药收好。她没回头,只是加快了步子。鸿文走在最后,剑背在背上。整座山还在睡,但风里已经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焦味。像昨天的战场,还没散尽。
三人下了山,一口气走了大半日,直到把万兽岭远远甩在身后,才在一处废弃的采石场边上停下来。
采石场不大,坑坑洼洼的,显然早被废弃多年。四周是矮矮的土坡,勉强挡得住风。鸿文选了块背风的凹地,用剑削平了一块石头当坐处。令希白一屁股坐下,掏出最后两块芝麻糖,一人半块分了。张荞啃着糖,靠着一块碎石,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
“造化丹的劲儿太猛了。”她揉着丹田,“我现在浑身跟揣了只活兔子似的,突突地跳。刚才走路都在飘。”
“你那是虚不受补。”鸿文坐在对面,手里的剑横在膝上,“造化丹的药力要慢慢化。你直接从筑基蹦到金丹巅峰,经脉撑得跟纸一样薄。再这么蹦下去,早晚要出事。”
张荞缩了缩脖子:“那我怎么办。”
“打坐。把灵力压回金丹中期的样子。能压多低压多低。别贪。”
张荞乖乖盘腿。她试着收束灵力,折腾了半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吐出一口浊气,睁眼说:“压到金丹中期了。再往下压不动了。”
“够了。”鸿文说,“这几日别再动灵力。让经脉自己慢慢缓。”
令希白那边也没闲着。她蹲在一边,正拿阿囡给的那把小草药翻来覆去看。草是晒干的,叶子细碎,闻着有股清苦味。她犹豫了一下,拈了两片塞进嘴里嚼了。嚼着嚼着,丹田里那股隐隐发紧的感觉松了些。锚还在,但没之前那么躁了。
“那小孔雀给的药,好像真有用。”她转头对张荞说,“你下次见到她,替我多道声谢。”
“你不是骗了人家吗?”张荞小声嘀咕。
“骗归骗,谢归谢。两码事。”
鸿文站起来,走到采石场边上,往万兽岭的方向看了一眼。晨雾还没散尽,那道山脊在雾里若隐若现。他没说话,眉头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