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知跟上三人,没了先前的雀跃。
她走几步看几步,心不在焉,方才是幻觉,还是真有其事……
但左右都是带路的萤火虫,没有异样。
“到了!”一直安静的牛憨,陡然停下步子,打断了蘅知的心绪。
“这么快?”蘅知回过神来。
“还没到闻心渡。这是一处传送阵,连接闻心渡的山头。”牛憨低声道。
“咱们现在传送过去吗?那边也是夜里,会不会有危险?”蘅知抬眸,山顶没有雾气,但天上有云遮掩,月色瞧不真切,她心中隐有不安。
“阵法只在夜里显现。”牛憨挠了挠头,“闻心渡无需结界维持,应该比藏云村安全。”
“他所言不假。”昭夜看向几丈开外若隐若现的繁花纹样光圈,双眸微眯,静息感应。
跟着他们三人,一脚踏入阵法,蘅知脚下滞住,霎时间,好似有无数人在她耳边嘀咕,眼前闪过一副分外骇人之景。
陡峭的山崖边,一个上了年纪,背着竹篓的男人脚下不稳,朝山崖下坠去。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另一个人快步跑向悬崖,朝底下看去。他在崖边站了许久,一动不动。
蘅知使劲挤了挤眼,想看清那二人的面貌,可惜关键时刻,画面变得十分模糊,她不仅看不清那二人的面貌,连山崖上那人是男是女,都分辨不清。
她心中冒出怪异的念头,这副画面,断断续续,看着像真的,又觉在梦中。
“蘅知?”昭夜疏离的声音传来,蘅知应声,见他们三人都已站在光圈内,终于将另一只脚迈入阵法。
盯着眼前的萤火虫,蘅知不住回味方才的画面。她陡然察觉,那不是她看见的,那是那些声音,七嘴八舌,在为她讲述那个画面。
哪怕只有短短几息,那些声音一齐开口,每道声音一句,她居然能理出前因后果。
可惜那些声音太过嘈杂,她没有听清,那人究竟是男是女,也没听清那男人是如何掉下去的。
四人站定后,牛憨口中念念有词,四人眼前的光景霎时模糊,刺眼的光亮逼得蘅知紧闭双目。眨眼的功夫,光亮熄灭,蘅知睁开眼,几人竟还是在一座山上,只是周遭草植,山石大不相同,明显是到了另一处地界。
牛憨和阿茸亦瞪大眼,十分惊奇。只有昭夜,还是冷着脸。
蘅知好奇打量周遭,眉心缓缓蹙起,这远处的山崖,怎么有些眼熟。
“那边有动静,往那边搜!”陌生的呼喊声伴着犬吠传来,火把盘成的火龙,将山腰燃得大亮。
蘅知心头一紧,这情形,怎么同她初到藏云村时那么像?
牛憨亦慌了神,后退几步:“这是在搜什么东西?”
“搜有动静的地方,定是活物。”阿茸躲在蘅知身后,露出半个头,“怎么好像朝咱们这处来了?”
“整个山上,你们难道还察觉到别处有动静?”昭夜疏离的声音,在他们三人身后响起。
“就是冲着咱们来的。”蘅知认命般撇了撇嘴,“公子……不对,师兄,村长给你的信物,赶紧拿出来吧。”
片刻后,那伙人冲到了蘅知四人跟前。
“长老,不是那个孽障,是藏云村村长引荐的,刚刚传送而来,三妖一人,说有要事。”为首之人接过昭夜手中的手书和信物,细细看了几眼,朝身后传话。
“怀青那个老家伙引荐?倒是稀罕事。”一道浑厚的男子声音从远处传来,“罢了,本座带他们回去,你们继续搜。”
“你们在搜什么,需要咱们帮忙吗?”阿茸露出整个脑袋,冲天辫不停转悠。
为首的年轻人被戳中痛处:“这是咱们闻心渡的事,不劳你们挂心。你个小娃娃,懂什么?既有要事,怎么还带个娃娃来,藏云村也太……”
“她是好意!”蘅知心中不悦,接过那人的话头,虽说眼下在闻心渡的地界上,难道活生生就要被他们看扁?
村长说了,闻心渡的人左右不了测验结果。既然不能给他们优待,那也就没法在关键处使坏,他们何必受这气?
“既然如此,烦请长老带路。”昭夜疏离的声音朝远处响起。
“我在同你们说话!”为首的年轻人十分不悦,就要上前。
“不可无礼。”眨眼的功夫,一阵风刮过,被称作长老之人在众人面前现身,这位身着玄色宽袍长袖的老人打量昭夜几眼,“怀青老头这是找到靠山了。几位,本座是闻心渡的大长老,有几只本该被放逐的小妖跑了,怕惊扰城中诸人,这才连夜搜山,让几位看笑话了。这点小事,无需劳烦几位动手。”
“原来是大长老,请。”昭夜拢了拢他的黑羽大氅,视线投向山下。
大长老颔首,双手负于身后,沿着山路,缓步前行。搜山之人自动列为两队,为大长老腾出道来。
昭夜上前,同大长老并列而行。
阿茸的小眼睛瞪得浑圆,蘅知清了清嗓子,示意牛憨和阿茸跟上。
走在昭夜身后,蘅知啧啧称奇,昭夜像是见惯了此等架势,这通身的贵气,当真不得了,平日倒是没看出来,看来昭夜糊弄人的本事,远比她想的还要厉害。
不知不觉,蘅知挺直了脊背,双手端在身前,比平日端庄不少。
阿茸和牛憨跟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出。
跟着大长老一路下山,河水奔流的动静传入耳中,蘅知打量山脚附近流过的这条河,近处瞧着甚窄,大概十几丈宽,往远处望去,竟渐渐看不清对岸在何处。
“这就是溯川吧,前头那座石桥就是问津桥?”蘅知看向上游好奇道。
“正是。溯川穿城而过,源头在城那头的山上,到此处出城后,溯川一路往东,河道变宽,最终分出多条支流,去往不同处。前头就是闻心渡的城门。几位随本座进城。”大长老停下步子,朝城墙的方向,捋着下巴上的白须。
蘅知盯着不远处的城墙,心中生出几分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