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闻心师岂会出错?你如此惊惧绝望,还抱着侥幸和庆幸之心,如今的闻心渡,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有如此心绪之人,事发地只有你一人,不是你是谁!”五人之中,一身形矮胖的中年男人大声呵斥。
“不是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为何要认!”
“你再不认罪,小心本座将你投入溯川喂鱼!”中年男人压低声音,上前两步。
“这么多乡亲看着,难道你们要屈打成招!”年轻男子后退两步,“你们评评理!这什么狗屁闻心,一定就准吗!”
“大胆!岂容你置喙闻心之则!”一直沉默不语的另一个宽袍老人缓缓道,“不认罪者,投入溯川,以灵鱼辩罪,也是这么多年来的规矩,还从未出过错。你若没杀你师父,何必畏惧?”
“呸!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从没有生灵,在灵鱼嘴下活下来,说不定都是假的!我不信,这么多年喊冤的人全都是狡辩!”年轻男子喉头动了动,“除非,除非你随便扔一个人下去!或者你们自己下去!我就信!”
“先将他拿下就是,关他几日,他就认罪了。大哥,五弟,有什么好同他折腾的。”宽袍人中,一位中年女子打了个哈欠,十分不耐。
围观的生灵见状,议论纷纷。
“他胆子也太大了,第一次见有人敢同闻心师狡辩。”
“就是。有什么好说的,交给灵鱼就是。”
“但是你们觉不觉得,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这么多年难道没有一处错案?那些人必须同意,才能让灵鱼辨罪,明知会被吃掉,为何要撒谎?不撒谎,说不定还能活命。”
“你不要命了?居然不信闻心师和问津桥?你也不是新来的,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守卫上前,年轻男子长吁了口气,眸色暗了下来。
“罢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趁守卫松懈,年轻男子抢了守卫的佩刀,朝围观者冲去。
周围的生灵吓得四散开去,年轻男子趁乱,往溯川边的山脚逃去。
“快追!他常年在山中采药,不能让他进山!”
围观者看了会热闹,纷纷散去。溯川上倒映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周遭霎时暗了下来。
藏云村的山上,蘅知四人终于坐下歇息。
“牛憨,稀罕事啊,你居然不急着赶路了。”蘅知咬着肉干打趣道。
“萤火虫要歇息。”牛憨一本正经。
“咱们还不如萤火虫活得松快。”蘅知一边嘀咕,将水袋给昭夜,面上多了几分笑意,“公子,慢点吃,别噎着。”
“多谢。你也慢些。要不要吃口酒暖和下?”
“好。”
蘅知扭头,找牛憨取酒,却见牛憨和阿茸二人捂着眼,阿茸的冲天辫慢悠悠在头上转悠。
“你二人这是?”蘅知皱着眉,清了清嗓子。
“我还小,不能看。”阿茸的手指分出条缝,小眼睛一眨一眨的。
牛憨亦红着脸,递了一袋子酒给蘅知二人。
“我们只是分些肉干,聊了几句。”蘅知不解。
“谁知道待会昭夜公子会不会给蘅知姐姐喂饼吃呢?话本子上都是那么写的。”阿茸一本正经。
不待蘅知答话,昭夜陡然开口:“以后咱们不如扮作兄妹,你看如何?”
“兄妹?”蘅知好看的杏眸霎时怔住。
昭夜眼神戏谑,欲言又止,仰头饮了口酒。
酒水从昭夜的唇角滑下,一路滑至棱角分明的下颌,酒香四溢,蘅知不自觉盯着那几滴酒,失了神。
她鼻尖抽动,和昭夜的视线,不知不觉,撞到一处。
“也行。”蘅知心虚般扭过头,“男女有别,免得牛憨和阿茸尴尬。”
“倒不用因为我们如此,牛憨大哥,你说呢?”阿茸拽了拽牛憨的衣角。
“多谢昭夜公子和蘅知小姐替我们着想,我觉得不错。”牛憨挠了挠头,十分认真。
“牛憨大哥!”阿茸的冲天辫急得绷得笔直。
昭夜嘴角泛起难以察觉的笑意:“方才是本公子没有考虑周到。我二人一看就不是兄妹。”
“有道理。师兄妹呢?”阿茸似想起什么,改口极快,“话本子里都说,师兄妹很容易暗生情愫。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我不会武。”蘅知尴尬地看向他们几人,昭夜瞧着虽不是功力深厚的大妖,但怎么也不像是她的师兄。
“这好办。可以说师父只教你破案。亦可说咱们路上遇见,我代师父收下你,你还未在师门学到什么。”昭夜自顾自道,“咱们四人,私下结交不深。真遇到危险,不至于有人拿咱们彼此的性命威胁其他几人。”
“好,甚好。”蘅知古怪地瞧着昭夜,他甚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这是不想扮作她未婚夫婿了?
她改扮作师妹,罢了,只要失忆之事不穿帮。
昭夜盯着手中的酒,眸色晦暗,以后不用担心,万一有人嚼舌根,说他与蘅知明明无须再扮作有婚约,却还自称未婚夫妻,他无须同那位周旋。
“好,你们是村长从村中选的有本事的师兄妹,我和牛憨大哥是随从,咱们一块,去空桑山!”见蘅知应下,阿茸开心地鼓起掌来,“藏云村最厉害的四个人!不,最厉害的四个生灵!”
歇了半炷香,四人继续前行。
翻过山头,蘅知落在最后,她回望山脚,藏云村如平日一般,隐于浓雾,什么也看不见。
脚下一滑,蘅知扶住一侧的树干,稳住身形,恍惚间,好似有人在耳边低语。她打量四周一圈,仍旧只有他们四人。
若有什么东西靠近,他们三个不会没有任何反应。
蘅知狐疑地望向身侧不知名的矮树,是你在说话吗?你是妖族?
可是她怎能听懂妖族所言。
这妖族会说人族话?
稀里糊涂之际,蘅知心头闪过几个字,危险,小心。
你让我们小心?前路危险?
“蘅知姐姐,你怎么了?”阿茸扭头,小心问道。
“我没事,这就来了!”蘅知轻抚树干,转身跟上。
她没看见,一树的树枝齐齐发颤,往地上压去,似在点头,回应蘅知最后所问。
还有她腰间毫不起眼的布袋,隐有华丽光彩,于暗夜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