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居主屋,卧房内。
萧晏珹不敢动。
怀里的人儿睡得毫无章法,脑袋在他肩头蹭来蹭去,软乎乎的呼吸扫过他的皮肤,像是羽毛轻轻拂挠。
小手更是不安分地抚向他的胸膛。
他喉结猛地发紧,想要推开她,指尖堪堪在碰到她的脸蛋时顿住。
小姑娘摸床的习惯来得心酸。
僵了片刻,他还是收了手。
任由她在他怀里酣睡。
这样的夜晚过得甚是漫长,他僵着身子,不知何时睡着的。
神奇的是,分明身旁躺着个时刻无意识地撩拨着他的女子,夜里的他竟然没做旖梦。
翌日清早,用早膳时,楚沁漾发现对面坐着的男子时不时地扫她一眼。
“夫君这般看我做什么?”
“你昨夜喝醉了?”
倘若没有喝醉,这个小姑娘大抵不会这般胆大地往他怀里睡来。
“没有啊,橘酒而已,我没醉。”楚沁漾垂眸用膳,“就是不知道何时睡着的,醒来才发现话本子在床头了,我都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将话本子给放在床头了。”
一听此话,萧晏珹便确定昨夜的她是醉了。
也不揭穿她,顾自用膳。
楚沁漾小声问他:“我是不是又摸你了?”
萧晏珹刚吃下的早点险些喷出来:“没,没有。”
“没有就好。”楚沁漾这才放心,咕哝道,“你我是契约夫妻,最该泾渭分明的,我肯定不会再摸你的。”
萧晏珹眉梢微挑不语。
楚沁漾喊来小桃:“你去一趟北苑,问星澜有没有空随我回一趟楚家,他若想去,你就与四夫人说一声。”
“是。”小桃应声离去。
“夫君一同去么?”
“我需要去么?”
“最好去,我想让爷爷给你复诊下,看往后还会不会突然瞧不见了,倘若恢复得好,夫君也可以安心备考。”
“娘子言之有理。”萧晏珹同意同去。
等他们用罢早膳,萧星澜过来,手上拎着不少礼物。
“怎么说?”楚沁漾问少年。
萧星澜认真道:“我娘说了让楚爷爷给我看脑袋,就该有所表示。”
一行人出了沉砚居,半道碰到无所事事的萧光霁,他听说他们要去楚家,便提出同去。
“光霁哥不准备科举么?”
楚沁漾随口一句话,令萧光霁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不好意思。”她很快反应过来,萧向驰曾与她说过,说萧光霁连秀才身份都没有。
那会她压根没放心里去,总觉着萧光霁实则是有秀才身份的。
此刻看他神情,想来还真没有。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读不进书。”萧光霁坦然道,“在书桌前静不下心来。”
“跟我两个哥哥差不多,他们背医理的时候也是静不下心来,但他们在算术上都是好手,做生意很有一套。”楚沁漾温声道,“光霁哥切莫妄自菲薄,多寻找寻找,定会发现自己的长处。”
萧星澜忍不住道:“三嫂真是仙女啊,五哥这个吊儿郎当之人,也被仙女三嫂说得很有用的样子。”
萧光霁在萧星澜的脑门上敲了一记,与楚沁漾道:“那我更得去楚家了,向你两位兄长讨教讨教。”
“他们暂时回池州处理事务去了,往后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
“那极好。”
等他们到楚家时,楚元荣正在制药粉。
“爷爷,我回来了!”楚沁漾走进炼药堂便大喊一声。
她喊声刚落,琉璃罐内的药粉啪地喷溅出来,整得楚元荣头脸全都是白花花的粉末。
“臭丫头。”他喝骂一声,“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质问声刚落,见萧家三兄弟齐刷刷地看着他。
他便抹了一把脸:“都来了。”
萧晏珹带头见礼:“孙婿拜见爷爷。”
萧星澜跟着揖礼:“楚爷爷。”
见他们都喊爷爷,萧光霁便也跟着拱手喊道:“楚爷爷,晚辈萧光霁,萧家兄弟中行五。”
“好好好。”楚元荣扫了一眼憋着笑意的孙女,“给我收拾好。”
楚沁漾应声去打扫祖父的桌案。
吕山连忙端来井水,伺候主子擦洗。
“我问过四夫人了,说星澜的脑袋确实是被重物砸到所致,是马车砸到。距离事发已有十二年,那会的星澜确实才五岁。”楚沁漾一边将桌案上的药粉收拢起来,一边问祖父,“爷爷可有法子帮帮星澜?”
“楚爷爷定要帮我。”
萧星澜将方才让高畅帮忙拎着的礼物取来,搁去了屋内角落。
“我看看。”
楚元荣净了脸,手上的水分也擦拭干净,巾帕丢到水盆里,便来给萧星澜号脉。
手腕号罢,他转手搭上他的颈部。
见状,萧光霁不禁望向堂兄。
“姑爷,五公子,都请坐。”柳嬷嬷端来茶盏。
“多谢。”
两人落座,眸光皆盯着楚老太爷诊治他们的堂弟。
“头发散开,我看看头皮。”楚元荣吩咐。
萧星澜二话不说,就将头上束发的发冠给取了,发丝散开。
活脱脱一张秀气精致的脸。
看得楚沁漾不禁感叹:“星澜若是个女子,定也十分好看呢。”
萧星澜最喜旁人说他好看,笑得眉眼眯起。
冷不防地听到楚老太爷吼他:“还有脸笑,不管男女,就你身上这身肥肉,能好看到哪里去?”
萧星澜登时蹙眉。
萧光霁笑出声来:“楚爷爷说的是真话,真话难听,傻老六约莫听了不高兴了。”
楚元荣却道:“他不傻,他只是身体长大,脑袋里的思维没跟着长大罢了。”
“可有治好的可能?”萧晏珹问。
“我可以试一试,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性不大。”楚元荣微顿下,道,“除非……”
“除非什么?”楚沁漾也问。
“他被重物砸伤,脑袋里有了淤血,这么多年过去,淤血早已散了,但他的智力还是当年的模样。”楚元荣捋了捋胡子,“这孩子当年受伤时怕是另有隐情,便是这份隐情导致他目前的状况。”
楚沁漾猜道:“爷爷的意思是倘若能查清星澜受伤时的详细情况,于恢复他的智力有大用场?”
“嗯。”楚元荣颔首。
萧光霁蹙眉:“可详细情况我们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