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庄百年古墓道里陈雨俭听宋明理讲述过往之事,五味杂陈。
陈雨俭虽第一次见到宋明理,且宋明理又曾经是个十恶不赦的纤手,但她一开始很相信宋明理所说的一切。可不知为何?越听到后来,她越觉得宋明理所说的一切全是事先编排,就跟有人写好了剧本,由宋明理来演绎一般。
宋明理喝了一口酒后告诉陈雨俭,他被周康私下召进周宅之后,周康对他威逼利诱,说如果宋明理这次事情办得漂亮的话,周家不会亏待他,会将周家在宋家庄的所有资产全部送给他个人,还会帮他成个家。如果宋明理还是跟前几次一样,糊弄他们周家,他们周家可不会再念旧情,会对他斩草除根。
陈雨俭问周康为什么不自己动手杀了宋丹霞?而要宋明理去下手?
宋明理说,周家阴险就阴险在这里,如果他们自己动手,那他们就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万一东窗事发,他们就会被处以极刑。可喊宋明理去下手,即使宋明理交代出了他们周家,他们周家背后有的是人,可以说是宋明理诬陷。即使宋明理拿出了证据,那顶多也只是幕后主使,他们会狡辩说只是让宋明理去教训教训那个人,并没有让宋明理去杀了他。
周康要求宋明理对宋丹霞下手,宋明理当面自然不敢违抗,只得点头答应。
在周宅的一个地窖里,宋明理见到了宋丹霞。一见到宋丹霞,宋明理的心立马软了下来不说,还想方设法要救宋丹霞母女逃出地窖、逃出周宅。
宋明理告诉陈雨俭,那个时候的宋丹霞已经重病缠身,她自以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日已经不会太多,让宋明理不用管她,她只会是累赘。她恳求宋明理无论如何要救出两个孩子,并保证孩子能够平安健康长大。那样,她宋丹霞在申都的所有资产全部给予宋明理,她自己也能够闭得上眼。
宋丹霞的两个孩子那个时候已经满月,但不知是营养不良的缘故还是因为一直被关在地窖里的原因,两个孩子看上去很小很小,跟刚生下来差不多。
宋明理答应宋丹霞先救两个孩子出去,至于她在申都的资产,他一分也不要。他让宋丹霞不要多想,他救出两个孩子之后一定会返回来救她。
可是当宋明理怀揣两个孩子刚偷偷摸摸逃出周宅,周宅起了大火,起火点正是宋丹霞所在的地窖。
事后有人传出,周宅的那场大火烧死了一个女人,一个下地窖去取物件的帮工。
宋明理猜想那肯定是宋丹霞,周家故意说成是一个下地窖去取物件的帮工。
陈雨俭问宋明理,她耳轮上的那朵云到底怎么回事?他抱她们姐妹出了周宅之后去了哪里?
宋明理对陈雨俭说,宋丹霞没有告诉他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时间紧急,他也来不及多问。宋明理准备要抱两个孩子走的时候,宋丹霞恳求他带两个孩子到剡洲,送她们到剡洲胡家。
送她们到剡洲胡家?陈雨俭不是一般的震惊。
宋明理点点头,说宋丹霞告诉他,自己是剡洲人,孩子应该回到剡洲去,剡洲胡家的胡老爷子和宋红霞有交集,一定会善待这两个孩子。
剡洲胡家的胡老爷子一定会善待这两个孩子?她想什么呢?陈雨俭表面显得很讶异,心底暗自思忖,这幕后之人难不成真的和剡洲胡家有关系,和胡敏有关系?
宋明理问陈雨俭:“不是剡洲胡家养大的你们两姐妹吗?”
陈雨俭恨恨地说:“剡洲胡家养大我们?他们当即就抛弃了我们。我还好被陈家湾的一对夫妇给抱了回去,视为亲生女儿养大。我的姐姐被扫地婆婆捡到,可扫地阿婆在我姐姐八岁的时候不幸被洪水冲走,我姐姐流落街头,靠捡垃圾桶里的剩菜剩饭长大,我们两个九年前才得以重逢。”
“啊?怎么会这个样子?”宋明理难以置信,说:“那不是羊入虎口吗?可你们的妈妈明明说剡洲胡家的胡老爷子一定会善待你们,会好好把你们养大。”
“是吗?”陈雨俭冷冷反问。
宋明理告诉陈雨俭:“你妈妈曾怀抱你们姐妹两个含泪念叨,如果还有来生,她会去剡洲找你们姐妹两个,她在你们的身上留下了记号。我问她在你们姐妹身上留下了什么记号?她说她在你们姐妹的耳轮上刺下了一朵云。她还给我看了你们耳轮上的那朵云,说我以后如果有机会再去剡洲,可以凭这个记号找到你们姐妹两个。”
宋明理还告诉陈雨俭,他刚送她们姐妹两个到剡洲胡家,鲁北周家就派人过来追杀他,他不得不四下奔逃,最后实在是无路可逃,逃回了宋家庄,逃进了这个墓道。
陈雨俭问宋明理,他在这个墓道里躲藏了三十多年?
宋明理点点头,说要不是有那个肥婆,估计这里早就成为他真正的坟墓了。
陈雨俭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这宋明理就是个托儿。但她没有表露出来,问宋明理是怎么哄住的那个肥婆?
宋明理告诉陈雨俭,肥婆虽然有点二,但心肠不坏,你只要给她点钱,她就会对你死心塌地。
陈雨俭问宋明理哪里来的钱?
宋明理说,他为了以防万一,在这墓道里藏下了不少钱和物资。当然,他给肥婆的只是原来的角币,吃的也是肥婆偶尔带来的那一点东西。
陈雨俭问宋明理,他就不怕肥婆说漏嘴?出卖了他?
宋明理回答说,谁会相信她这个二货的话?也就只有陈雨俭会相信她。不过,这三十多年来倒是有不少盗墓贼前来盗过这墓,都被他给吓唬了回去。
陈雨俭心想,你这个宋明理是不是认为我比那肥婆还要二?好吧,你们既然都这样认为,那我就干脆二到底。她装作很天真的模样问宋明理,鲁北周家到底有多少像他这样的纤手?他手上有没有周家作案的关键证据?
宋明理告诉陈雨俭,鲁北周家的纤手分很多个等级,他那个时候已经是最高等级,因为他拐骗的人数多,品质好,加上为周家出过很多次重手,所以周家对他很看重。另外,他的手上不仅掌握着自己所拐骗的那些人的信息,还掌握了整个江南被周家拐骗人员的信息,周家才要想方设法除掉他。
陈雨俭问宋明理还有没有留存着宋红霞、宋彩霞、宋丹霞的信息?宋明理回答说有,他清楚地记得宋红霞、宋彩霞、宋丹霞三姐妹本姓宗,家在剡洲县城的城墙脚下。
不知和宋明理谈了多久,陈雨俭隐隐约约听到地面上开始嘈杂起来,想要走到那块大石块边往外张望。宋明理让她不要过去,如果想要出去,还有另外的通道。
陈雨俭说,那还是算了,等到了晚上再出去。她请宋明理详细讲讲他送她们姐妹两个去剡洲的情况,特别是送她们姐妹两个到剡洲胡家的情况。
宋明理说,他虽然是鲁北宋家庄人,但对剡洲非常熟悉,因为他的爷爷经常去剡洲贩卖蔬菜种子,每次都会带上他一起过去。
宋丹霞恳求宋明理一定要送她的两个孩子到剡洲,宋明理满口答应,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为了将从剡洲拐骗到的孩子安全送到鲁北,宋明理开辟了一条只有他掌握的通道,他也正是通过这一条通道送陈雨俭她们姐妹两个到的剡洲。
到了剡洲,宋明理一刻不敢耽搁,立即怀揣两个孩子前往胡家。
宋明理向陈雨俭解释,对于一路上如何照料孩子、不让孩子哭闹,他们这些纤手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包括适当地使用一下迷药、给孩子买一些喜欢的玩具等等,像陈雨俭她们姐妹这样刚满月的孩子,其实很好哄,就是让孩子吃饱了就好。
到了剡洲胡家,宋明理敲响大门,前来开门的是胡瑞霖,他的身边跟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宋明理要求见胡老爷子,胡瑞霖问宋明理是谁?有什么事情找他的爹?
宋明理回答,只有见到胡老爷子他才能说出实情。胡瑞霖就说他的老爹爹身体有恙,不方便见外人。宋明理只得作罢,第二天再去。第二天胡瑞霖还是以胡老爷子有病不能见外人为由,拒绝宋明理进胡家。
连续三天,胡瑞霖就是不让宋明理进胡家。宋明理担心东窗事发,只得把两个孩子交给胡瑞霖,托他转交给胡老爷子。
宋明理本想在胡家附近观察几天,看看胡家有没有善待两个孩子。无奈周家派人追到了剡洲,他只得只身潜逃。
陈雨俭问宋明理有没有告诉胡瑞霖两个孩子是宋丹霞所生?宋明理回答说没有,一个是怕胡家的人泄露出去被周家的人获知,二是胡瑞霖那个做派,宋明理不想和他多说。
陈雨俭纳闷,宋丹霞怎么会恳求宋明理送她们姐妹到剡洲胡家?胡老爷子胡青山那么恶毒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善待她们姐妹呢?
宋明理同样纳闷,问陈雨俭,胡老爷子很恶毒吗?他不是一个大善人吗?扶危济困、积德行善,剡洲上下没有一个不夸他,乃至鲁北这一边也有很多人知晓他是一个大善人。
“屁,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表面积德行善,背地里无恶不作。”陈雨俭大骂胡青山。
宋明理感叹,看来这有钱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人。
陈雨俭说,那也不能一棍子给打死,有钱的人也不都是坏人。当然,那是另类,得千里挑一或者是万里挑一。
宋明理感慨,好人会变坏人,坏人会变好人,但坏人变好人的可能性很小,也很难变好。有的时候自己想要不再坏下去,想要做一个好人,可别人眼里你已经是一个坏人,你即使变好了,人家还是认为你是个坏人,不可能认为你已经变好。
陈雨俭问宋明理,他是不是在说自己?宋明理笑了笑,说自己只是感慨一下而已,他这么坏的一个人不可能再成为好人。
陈雨俭对宋明理说,他救了宋丹霞两次,又救了她们姐妹两个,他应该已经是一个好人。
宋明理摇摇头,含泪说:“你妈妈成为那样是我作的孽,何况我最后还是没有能够救她出来。而你们姐妹两个不是被剡洲胡家给丢弃在野外了吗?说不定还是留在鲁北周家反倒能好好地长大,也就是说,我还是不要把你们给带到剡洲的好。”
陈雨俭说:“人生没有那么多说不定,人生只有很多的意想不到。你爷爷给你取名明理,希望你能明事理,你现在能明事理也还不迟。”
宋明理说:“我一个将死之人还要你一个小女孩来教我明事理,我羞不羞?愧不愧?”
陈雨俭说:“我已经三十一岁,不是小女孩。”
宋明理说:“没有成家就还是小女孩。”
陈雨俭问:“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成家?”
宋明理说:“听话听音,你的话里话外没有一丝像是个有家室的人。”
陈雨俭问:“你知道宋明阳这个人吗?”
宋明理说:“当然知道,他也是宋家庄的人,也是周家的纤手,我入行就是他拉进来的,我入行的时候他已经是最高级别的纤手。”
陈雨俭笑。
宋明理问她笑什么?
陈雨俭说笑她自己,笑自己有多自以为是,笑自己有多自命不凡。
宋明理问陈雨俭是不是被宋明阳给骗了?他可是个最善于伪装的人。
陈雨俭点点头,说自己不但被宋明阳骗,还被孙冬瓜骗,被魏大雄一家骗。
宋明理的脸上露出讶异状,问陈雨俭难不成都已经遇上过这些大骗子?
陈雨俭反问宋明理,他不会和他们一个样,在这里专门等着骗她吧?
宋明理笑,笑着对陈雨俭说:“我就是在这里等着你主动送上门来被我骗,我骗你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陈雨俭也笑,笑着对宋明理说:“我已经被骗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本来还有几滴眼泪可以被你骗,现在连眼泪都已经干涸。”
宋明理说:“那要不我这个老骗子带你去看看这里的宝贝?你如果能够看上,可以想办法骗几样去。”
“想办法骗几样去?”陈雨俭皱眉。
宋明理笑,笑说:“论骗,我的本事虽然没有达到宋明阳、魏大雄那样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比起孙冬瓜和魏大雄的儿子他们,应该属于上乘。”
陈雨俭随宋明理走向隔壁的墓道。
这是一个墓葬群,规模不小,看上去十分整洁。
宋明理告诉陈雨俭,他没有事情做,就每天细心地打理这里,不该动的他坚决不动,动的只是一些可以动的物件。
陈雨俭撇嘴,奚落宋明理:“你一个拐骗人的纤手难道懂得盗墓?莫不是在地下潜心修行三十年,成为了摸金校尉派的掌眼?”
宋明理对陈雨俭说:“你还别不信,三十年来前来盗墓的高手没有断过,他们的手段就算不是摸金校尉派的掌眼,至少也是发丘将军下面的支锅。”
陈雨俭说:“我是学法医的,不是学考古的,随便你怎么糊弄我,我只有被骗的份。”
宋明理问陈雨俭真的是学法医的吗?陈雨俭说如假包换。
宋明理就让陈雨俭跟他到了另外的一个墓道,这个墓道在最深的一层,阴森恐怖,要不是陈雨俭是学法医的,估计不敢轻易进去不说,还会被直接吓晕过去。
“这具尸体你能验出个名堂来吗?”宋明理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指向一具平躺在一副棺材里的骨架问陈雨俭。
陈雨俭反问宋明理:“那是一具尸体吗?”
“不是尸体是什么?难不成是一个活人?”宋明理凑近那具骨架。
陈雨俭让宋明理不要靠骨架太近,他呼出的气息会对骨架的保存产生影响。
陈雨俭告诉宋明理,尸体是指生物死亡后保留完整软组织(皮肤、肌肉、内脏等)的躯体;骨架(尸骨/骸骨)是尸体经自然腐败或人工处理后,软组织完全分解后仅剩余骨骼支撑结构的残留物,二者是遗体演变的不同阶段。
从法医学意义来讲,尸体可用于推断生物的死亡时间、死因、致伤物等,其中的尸斑、尸僵、尸温等指标有效。而尸骨仅能辅助推断大致死亡时间、个体特征(身高、年龄、病理痕迹),无法获取近期生理信息。
陈雨俭说,根据她的目测,这具骨架为女性,还是一位长期以坐卧为主的女性,应该是几百年前的一位贵妇人。
宋明理惊呼,学法医的难不成都这么牛掰?看上几眼就能判断这个死人是男是女?是什么年代的什么人?
陈雨俭说:“我只是大致判断,要具体确定这副尸骨的性别、年龄,是正常死亡还是因病死亡等等,还得做骨骼检测,至于距离现在多少年代,还得由考古人员进行分析。”
宋明理问陈雨俭:“法医是不是专门解剖尸体?”
陈雨俭回答说:“不是专门安排,是根据案情需要来做出安排。”
宋明理问陈雨俭:“那边有一具完整的尸体,你敢不敢过去看看?”
”那边有一具完整的尸体?”陈雨俭不是一般的震惊。
随宋明理过去一看,陈雨俭当即决定马上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