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及垂头,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谢之念推开茶杯,嗔怒地看他一眼,迂腐,有什么不能说的,有本事用热茶烫她的嘴!
谢之山不舍得,但她说得实在令他不喜。
与此同时,二楼的尽头的雅间内,谢之琪无聊地捋了捋云袖,大哥也真是的,自己不陪着夫人让她陪着,可她又无法拒绝:“大嫂嫂在看什么?”
“看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男女,这男子还真是好脾气。”白愫吃了一口糕点,刚刚谢之山派人跟着,将她所有感兴趣的吃食都买了。
谢之琪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目光不期然地落在那对男女身上,心中顿时震颤不已,楼下的男子熟悉到了骨髓,就连今日他都亲自上府送了节礼。
在别人口中听到跟自己亲眼看到的比起来,震撼来得更为猛烈,他们怎么敢!
众目睽睽之下,周立居然对一个女子关怀备至,甚至在同行人的注视下将女子背了起来。
谢之琪脸色有些发白,手掌攥紧又松开,从那天之后她找人查过,这女子便是周立放到心坎儿上的人······
白愫扭过头,捕捉到了她的失态,眉目微挑:“认识?”
“人太多了,不清楚大嫂指的是哪处。”谢之琪已经收敛了情绪,神态平静:“大嫂先坐,我出去透透气。”
白愫点点头,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她本也不用人陪着,没人她倒是乐得自在。
谢之琪走出雅间门,看到言及从另一头的雅间出来:“言及?”大哥在?
言及闻声,转过身行礼:“二小姐。”
谢之念闻言,瞥了一眼执壶斟酒的谢之山,光线落在他俊美清朗的脸上,衬得下颌愈发冷硬。
“谢之琪不是陪着你夫人?你故意安排在一起的?”
谢之山手腕微微一转,抬手与她的杯沿轻撞一声,端起酒杯慢慢饮下,酒落腹中:“我并不知晓她们在。”
谢之念莞尔,睫毛轻颤,心情大好弯起眼尾,纤纤细指轻捏杯沿,将杯中佳酿徐徐入喉,语气坦诚得近乎放肆:“不如叫她们进来一起?”
她真不介意,说起来也还没好好看过她这位‘便宜大嫂’,救过大哥的命也救过她的命。
谢之山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眸色深不见底,又夹了挑好刺的鱼肉放到她的碟子里:“别淘气,吃你的。”
谢之念撇撇嘴:“不是我说你,这样你迟早孤独终老!”
谢之山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聊的,执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递到之念唇边:“凉了就失了最好的味道,快吃吧。”
谢之念懒得跟他掰扯,小口咬下,清香的鱼肉混着豆豉在唇齿间散开,眼睛一亮!
谢之山见此唇角微勾,就知道她会喜欢。
······
周立要走,他无意与对方多说,一个是他心尖上的人,一个是他未婚妻,多说也无益。
谢国公府不会管他是否有女子,但当面给二老爷的独女难堪,一个处理不好就能上升到两府交恶的高度。
陶冉看着眼前略施粉黛的女子,头饰是镂空纯金薄翼,身上的红色斗篷坠着珍珠,一颦一笑皆是贵女仪态······
谢之琪淡淡地看一眼躲在他身后的女子,自然不会在这些场合给他难堪,但接受和感受是两码事:“没想到你我还能在这里偶遇,对了,你送的珊瑚摆件我很喜欢。”
周立见此停下脚步,亦是客气地回礼:“你喜欢就好,我——”
“前面的戏台已经开锣了,既然碰到了不如一起去看看。”言罢谢之琪率先往前走去,身后的侍卫随后跟上。
周立察觉到后面衣袍被攥紧,安抚似的拍了拍陶冉的手,抬步跟上。
他带着陶冉出门游玩已经令母亲不快,若再传出他拒绝谢之琪的相邀,母亲肯定会找个由头发配了陶冉。
后边跟着的小厮见此,忍不住互递一个眼神,刚刚大爷还在哄着,可这丫鬟再受宠爱又如何?谢小姐一句话咱家大爷就得跟着走!
陶冉咬咬牙,急忙跟上前,努力维持自己的柔弱温婉,大爷今日是特地陪她出来的,这谢二小姐怎么如此恣意妄为!
可即便是如此,她也不可能叫停,她一个二等丫鬟,恐怕在谢家小姐眼中都算不得什么东西······可大爷爱的是她!
前年,大爷上山打猎,在山中不幸跌下山崖,是她守着受伤的大爷驱退野兽,一直照顾在侧,如果没有她,大爷说不定就死了!
陶冉看着站在一起,宛若一对璧人的两人,不自觉地走上前,被大爷的小厮拽了一下才猛然回神定在原地,这几步之遥就像是一道鸿沟,隔开他们。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是个什么东西、痴心妄想,就是夫人进了门,她最好的归宿就是······一个妾。
周立感觉到后方投来的哀怨视线,没忍住回头看了陶冉一眼,心中骤然难受,她受了母亲训斥本就委屈,刚刚他才哄好,没想到会遇见谢之琪。
谢之琪心中冷笑,像是不知情般被身后的动静吸引看去,虽然皮肤不甚细腻,但长得倒是俏丽,眉眼流转中也满是风情。
陶冉心中一惊,慌忙垂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谢之琪目光温柔地看着周立,伸出手,用帕子将他衣袖上沾染的一点糖碎拂掉,一语双关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出门在外形象还是要注意的。”
所以,在外哄着婢女吃糖葫芦的事还是不要再做了,有失体面。
周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略带尴尬地抽回自己的袖子:“嗯,我会注意。”
谢之琪也不在意他的动作:“大婚在即,我父亲在信中说他会在下月初回京都。”
周立几乎瞬间想到驻守一方的谢大人,手中有实权,深受下面的人信服,父亲每次提到谢大人都颇为感慨。
周立看向谢之琪,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心之所属,但更知道,谢国公府他得罪不起,他娶谢之琪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而······谢之琪说这些话不是无的放矢,恐怕她见到了自己对陶冉的行为,在提醒他不要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