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大哥看看。”
她愿意娇,谢之山愿意宠。
谢之山伸出手爱怜地帮她揉着:“调皮,都多大了还冒冒失失的。”
谢之念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安抚,依赖又眷恋,听着他宠溺的语气,压在心底的情绪涌上心头,眼泪瞬间滴落。
“之念···”
谢之念孩子气地哭着,毫不收敛:“哥哥,我好害怕,我梦到你胸口流血倒在雪地上···我听到你一直在喊我···你却离我越来越远······”
谢之山看着她流露出来的伤心和担忧,心猛然颤了一下,无比珍惜和感动。
他的丫头,还是这般惹人怜惜,只是,她所描述的好像······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是大哥不好。”
谢之念一直哭,将她所有惶恐和思念悉数发泄在谢之山身上。
“大哥不要受伤好不好?我不喜欢看到你受伤!”
谢之山静静地揉着她的头,犹如无数次在她儿时伤心恐惧的时刻,陪着她,等她消化完情绪:“大哥答应你,而且大哥以后不会再离开你。”
“哥哥···你说的,不会再离开我。”
“对···”所以不要害怕。
世事难料,他真的经历过生离死别后才懂得,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他舍不得再离开她。
······
狄野抬手挥退暗地跟踪夫人的锦衣卫,这算不得什么消息,只是夫人身侧有另一波锦衣卫防护,能得到这样的情报已经很好了。
消息不多,但是没有打草惊蛇。
魏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越是印证心中的猜测越是不安,心中甚至隐隐退却。
谢之山为什么不先回宫复命?他们为什么在一起!在一起又为什么不留下人在场!?
“老爷······要派人过去吗?”
魏远紧紧攥紧手掌,死死地盯着书案上的奏折!他凭什么不去!她凭什么······
她还有没有一点魏夫人的自觉!
“······我亲自去!”
·······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
谢之山将茶杯放在石桌上,上好的岩茶,清冽留香,看着在寒风下依旧绿意盎然、百花齐放的院落,轻笑一声。
所见皆美,所食皆爱。
只是这景致——不待明日就都该被寒风吹谢了吧?
谢之念迎着余晖坐在一旁椅子上,摆弄腿上的琴,指腹轻压在琴弦上。
一串音符从她指尖流出,带着随意散漫,曲调却可撼鬼神。
谢之山感受着她在琴调中表述的心情,仿佛他也跟着她,把这段时日没有经历的悲喜经历了一遍。
随即,想到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之念经历的事,谢之山敲击石桌的指尖轻顿。
“哥哥!”谢之念察觉到他走神,不悦道:“是我弹的曲子不好?那不如请沈玲珑来为你弹一曲?”
谁?
“别装不知道,你还夸过她弹的曲子。”
谢之山冤枉,他都不记得这么个人了,何况他怎么会拿她与别人比较。
“真不记得。”
谢之念娇嗔地瞪他一眼,垂下头继续拨弄,指法散漫,明明不成曲调,却令人心旷神怡,意境悠远。
一个男人,将爱意深藏十几年,如果这都不算爱,还有什么值得相信的爱情。
谢之山闭眼感受,之念的琴艺由名师传授,却不受拘束自成一派,是任何人都没有的不羁。
片刻,便感觉到后背贴上了一双手,温热的身体贴在了背上。
谢之山身体一僵。
“不要推开我,哥哥···”谢之念将头靠在他的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腰,闭上眼:“这段时日我总是在想,若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
谢之山没动,他何曾不想,那是他最快乐的日子。
“大哥,我好累。”谢之念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惆怅。
谢之山看着落日,手覆盖在她环着自己腰部的手上,宽厚的手掌轻易就将它盖全:“你还有我,之念。”我们不会再分开,永远不分开···
谢之念嘴角浮现一抹温暖的笑意,握住他的手,谢之山第一次没有闪躲,紧紧回握。
“我杀了谢慎霖。”
“嗯。”凌迟。
“大哥不觉得我恶毒?”
“别胡说,即便他影响到了你的心情都该死。”只是脏了她的手:“是大哥离开前没有交代好这些事。”
谢之念本就是被他娇惯坏了的,听到这话更傲娇了:“谁让你还留着他,都怨你。”
“是,大哥的错,不用怕,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谢之念满意地更抱紧了一些,她不怕,而是非常喜欢有他在的感觉,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谢之山嘴角也溢出一抹笑意,仿佛又回到那些悠闲的岁月,而他经历过生死才知晓自己放心不下的只有她一人。
“谢之山。”声音娇憨。
“嗯。”没大没小。
谢之念侧身,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感受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哥哥···有你在真好。”
谢之山深深地叹息,随即失笑,还是个孩子。
他爱她,远比她的依赖要来的深,深得多······
魏远站在暗处,双眼血红地看着沐浴在余晖中亲密无间的二人,憎恨、不甘、狂躁挤压在一起。
魏远手指突然捂住心脏的位置,眼前一黑,身体虚晃!
狄野觉得身侧微动,快速伸手接住险些站不稳的大人。
狄野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到底不敢多看那娇憨的夫人一眼,他也真的没想到夫人和谢世子会在一起!
这可是有悖人伦!
魏远强撑着身子,用力地扣着胸口,心中滋生的暴躁情绪无法收敛,推开狄野的手,直接上前扯开二人。
狄野想要上前,却又赶紧撤回脚,他算什么东西,这事哪有他上前的份!
“魏远?”
谢之念惊讶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人,神情丝毫不慌,甚至有种被人窥见秘密的解脱和痛快。
魏远手掌越握越紧,站在原地克制着极大的冲动。
谢之念感受着被死死禁锢的手腕,嘴角挂着阴暗的笑,她能感受到自己破体而出的兴奋和跃跃欲试,看到也好,疯了也罢,一起死了也行!
两个人。
对视。
一个长裙曳地,傲然含笑,坦然而视。
一个黑衣邪肆,俊颜紧绷,满目血腥。
“谢之山,我魏远的女人你也敢碰!”
谢之山从容不迫地起身,神色逐渐严肃,谢家新一代家主气势尽显,这就是他一再推却之念的根本原因,他和之念清清白白,不容任何人质疑、贬低她!
“舍妹行事向来不拘小节,在家人面前也难免会多些孩子气,魏大人慎言。”
谢之念看眼大哥,闭了闭眼,整个人缓缓冷静下来。
“慎言?”魏远如果没看到他们二人之间如同情人般的亲昵,还真会慎言一下,可谢之山分明是把他当傻子!
魏远直接动手,招招致命!
谢之山趁其出手瞬间,将漂泊如浮萍的人抢护在身后,又赤手空拳直接对上一掌。
“放开她!她是我的女人!”
谢之山见魏远出手不管不顾,好几次险些伤了之念,脸上温润褪去,一片冷峻:“你就是这般对待你的女人?谢之念是我谢国公府嫡女,不是你可以随意动手欺辱的人!”
谢之念在躲闪间看着挡在她身前的男人,就像是儿时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护住残破躯壳的她,从此她如同倦鸟般终于有了巢穴,再也不用惊惧害怕。
大哥哥······
魏远阴霾的眼神锁定那娇小的身躯,那被感动的神情在阳光下越发璀璨,让他隐忍的怒气直接爆发!
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她的眼里存在别的男人!他不允许!
“过来!”
魏远见谢之念未动,愤怒的眼神渐渐摄人,额头青筋暴起,谢之念,真是让他越来越控制不住得想要将她拆碎一点一点拆骨入腹!
“我让你过来听见没有!”
谢之念恍若未闻:“魏远,我要与你和离。”
“和离?谢之念,你还真是长本事了!竟然敢跟我和离!”
魏远身体一阵阵发冷,心却如火烧般难受,张口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这么多年他宠她,疼她,爱她,给她所有想要的一切,只是希望她同样也能爱他!
谢之山一回来,她居然就想跟他和离!
谢之念面无表情,不论与他和离后面对的是什么,她心中至少是痛快的!
“是!”
魏远大吼一声,理智在谢之念将手放到谢之山腰间时尽失,内力顷刻间贯穿剑身,狠狠掷向谢之山!
谢之山!都是因为你!
一道锋利的剑芒发出刺耳的呼啸声,谢之山挥出一剑挡开,揽住之念将她带离危险处。
谢之山剑身精准地抵走来剑,划过一圈卸掉力道,将来剑打到一旁。
不曾想,剑打墙身,震颤间剑身反弹,这一幕太快,快到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剑身呼啸着横空而过,直接没入谢之念后背。
谢之念视线发黑,耳边只剩轰鸣,源源不断的鲜血浸透衣衫,喉头止不住地涌上腥甜。
身子犹如蝉翼的蝴蝶一般,慢慢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