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念睁开眼,初醒的眼睛水润如琉璃,困顿迷茫带着些憨态可掬。
魏远伸出手,捋顺她的发丝,给她放松醒神:“起不来就继续睡。”
“我能起来···”
魏远吻吻她的额头,从没见过她对朝政有兴趣,每日都随着他一起议事,也不嫌累。
晨会散得有些早,简短有序。
没有人敢在侧厅多看谢之念一眼。
柳太傅突然告老还乡,让人不得不重视起这位平日不显的魏夫人。
有野心的臣子想趁机钻营;中立派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反对派内心咒骂,却无人出声。
沈道生嘴里不是滋味地客气向谢海道别,谢国公府至少荣耀百年。
众官员不甘其后,谁说不是!人比人气死人!
也有不少官员琢磨着想将自家女儿送进魏府,这可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好事啊!
魏府后院。
魏老夫人听完下人的话,气得将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她一个妇人家不好好在后宅呆着,跑到前院去掺和什么!将谢之念给我叫过来!说到底不过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狐媚人的东西,真以为远儿宠她就能为所欲为了!”
魏姑姑皱眉:“老夫人,您消消气儿,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还叫到您跟前碍眼。”
夫人是老爷的心头宝,为了一个女人伤害了母子情分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别管!我今天非要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老夫人······”
“你不去是不是!她在哪?别拦着我,我亲自去找她!”
谢之念坐在鉴墨堂的凉亭中,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魏府,都说魏府的景色巧夺天工,鉴墨堂的主体建筑比之皇宫更为瑰丽气派,此言不虚。
谢之念抵着下巴,将这两日了解到的事在心中过了一遍,正好看到疾步走来的魏老夫人。
“谢之念!”
魏老夫人一身藏蓝色暗纹锦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得是一副贵族掌权老太太的气势。
谢之念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气势汹汹地走上来,坐着未起身。
魏老夫人从未看得上自己,她也说不上对魏老夫人恭敬,何必要惺惺作态。
魏老夫人盯着毫无规矩的谢之念,难以相信自己的儿子竟然就喜欢这么个妖媚货色。
自己千挑万选出来那些知书达理、性情温婉的人,魏远看都不看一眼!瞎吗!
“见到长辈不行礼,这就是你谢国公府的教养!”
谢之念闲闲地看她一眼,过来给她立规矩的?
“母亲见谅,儿媳身子不好,恐难起身见礼。”
魏老夫人闻言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谢之念不说还好,说了她就心如刀绞,那是她盼了多年的孙子,说没就没了!
“既然身子不好,就回后院养着,这鉴墨堂不是你一个后宅女子该待的地方!”
谢之念笑了笑,原来如此,这老夫人是看不惯自己在鉴墨堂听政,才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训话。
“母亲这是闲了?还是已经帮舅舅把亏空的粮草数目补齐了?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魏远东南剿匪的需要调配的粮草可一定要按数、定时运到才好啊!毕竟夫君可不是一个允许官员在国事上出差错的人。若是舅舅补上了,有血缘这层关系在,免职是全了颜面,若是补不上,那可真是死罪难逃啊!”
“你!”魏老夫人指着她:“你怎么知道?”转念一想,她这两日一直跟魏远在一起,知晓的事情肯定只多不少。
怎么知道?
“当然是想知道就知道了,还有事吗?没事回吧,看到你影响心情,心情不好就看不得魏远好,想让你儿子顺心些就少在我面前晃悠!”
魏老夫人顿时一阵老眼昏花。
他儿子糊涂啊!
可不是糊涂!谢之念不可置否,但凡找个别的女人,各自的日子该多顺遂!
魏姑姑连忙扶住老夫人,不让来非要来,来了也斗不过,平白生气。
碧叶也上前虚扶住自家夫人,她家夫人身子和以前比确实虚弱。
魏老夫人见状险些没气昏过去:“你这是装给谁看!”气冲冲地挥开手,走下凉亭,推开鉴墨堂的房门。
狄野和柯冼急忙迎了上去:“老夫人安好!”
“都出去吧。”魏远从书案上起身。
魏老夫人恨其不争:“是不是非把我气死了你才会休了那个女人!她究竟哪里好!你拦着我不让我给她立规矩,不让我给你纳妾!可现在呢!三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还······
好!这些都不说,那现在谢之念也跟着在这里参与政事算怎么回事!?难道你还看不出她有多大的野心吗!”
“母亲,以后往我房里添人这种事不要再有了,你吃斋念佛不如少造些杀孽。之念是我的夫人,夫妻一体,孩子没保住也有我的责任。”
“远儿!”
魏老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儿子,他什么意思,他疯了吗!
魏远叹口气:“母亲,她为自己谋权力、争取自己的权益有什么不对?她的身份注定她不是一个耕于内宅的妇人!之念是与我荣辱与共的发妻,若是有这个能力我不会阻拦她,反而会教她掌权。”
魏老夫人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强忍着没让自己晕过去,这真是她生的好儿子!
······
“碧叶,将下边守着的人统统抽上十鞭,让他们再放人进来的时候,掂量掂量谁是主子!”
“是。”
碧叶发现夫人最近变了很多,能打杀的绝不废话,能发卖的不容求情。
怪只怪这些伺候的人没有眼色,分不清谁是这后院的主子。
谢之念抬头,乍然看到看到他吓了一跳,怎么走路都没声音。
魏远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站到她身后帮她揉捏肩膀:“饿了吗?早上只用了两块糕点,我让人传膳。”
谢之念看着他的手,带着养尊处优的生嫩,但就是这么一双干净的手沾满了无数的鲜血,缔造了她一生的悲剧:“不饿,你不问问母亲的事?”
魏远看向她。
谢之念叹口气:“她对我不满也不是一两天了,今儿找上前来对我指责,我也没惯着她。”
魏远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如果有人对我这样,他不会再见到明日的太阳。”
谢之念也笑了:“也是,和你比,我还是比较仁慈的,可那是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