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随着她的声音变幻形态,时而化作锁链缠住巨兽的四肢,时而凝成巨掌拍碎它们的身躯。
但巨兽太多,太强,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像在砍一座会移动的山,红雾被它们吞噬的速度远超过她聚集的速度。
最后,她看见自己站在一地灰白碎肉之间,浑身是伤,跪在地上。
红雾几乎被吸空了,只剩薄薄一层贴在地表,而她面前,还有最后一只巨兽,正缓缓低下头颅,裂口中伸出无数细丝,朝她卷来。
“姜听!!”
席君的声音像一道雷劈进脑海。
姜听猛地睁开眼,她满身冷汗,手臂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扩大了。
“你刚才……”席君扶着她,脸色难看,“你瞳孔全黑了,叫都叫不应。”
姜听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残留着一种奇异的触感,好像刚刚握过一把不存在的刀。
记忆正在消退,像醒来的梦一样迅速模糊,但她记住了那个“自己”最后念出的几个音节。
那是一道口诀。
“我知道怎么才能有效地攻击它们了。”姜听哑着嗓子说。
席君愣住:“什么?”
姜听抬起头,目光越过席君,落在外面那群正在吸收红雾的上古巨兽身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它们不立刻杀过来,它们在等,等红雾被吸干,等他们没有红雾补充力量,变成毫无反抗之力的血肉。
那个记忆中的“自己”,实力远在此刻她之上,却还是被围杀至死。
但她也明白了另一点。
上古巨兽吞噬红雾为食,红雾对它们来说既是食物也是力量来源,可那道口诀里藏着一种运转红雾的方式,能将红雾从“食物”变成“毒药”。
只要改变红雾的流向和频率,让它们吞下去的红雾在体内相互冲撞,就能从内部瓦解它们的身体。
“我需要你帮我拖时间。”姜听站起来,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红雾还很稀薄,但够用。
她需要把这些雾全部调动起来,以口诀中那种奇异的频率运转,一旦开始,她就无法分心抵挡怪物。
席君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控制红雾凝聚出一把长剑,站到她身前。
“能拖多久拖多久。”
姜听闭上眼,双手缓缓抬起。
红雾从地面、墙缝、废墟的每一个角落里被唤醒,像听到号令的士兵,朝她汇聚而来。
这一次,她没有把雾聚成护盾,而是让它们以极细的丝线形态缠绕在自己双臂上,按照记忆中那个音节所指示的频率,开始震动。
嗡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她体内传出。
远处的上古巨兽同时抬起头,裂口齐齐转向她。
它们感受到了红雾的异动,脚爪刨地,低吼从裂口中溢出。
第一只巨兽动了。
席君冲了上去。
但第一只巨兽扑到席君面前时,席君没有硬接,他侧身一让,长剑横扫在巨兽的膝盖弯处。
巨兽前扑的身形歪斜,席君趁机后撤三步,拉开距离。
他速度快,身法灵活,但这些巨兽的力量和恢复力都远超想象。
刚才那一剑刺在膝弯,寻常怪物早就跪下了,这只却只是顿了一下,反手一爪就撕碎了席君身侧的半堵矮墙。
碎石扑面,席君闭眼侧头,右肩还是被爪风扫到,旧伤上又添新痕。
他闷哼一声,脚下不停,绕着废墟残骸兜圈子。
三只巨兽被他引开,缓缓散开,试图从不同方向合围。
“好了没有?”席君喊了一声,后背撞上一根断裂的水泥柱,无路可退。
姜听没有回答。她双臂上的红雾丝线已经密集得看不见皮肤,整条手臂像裹了一层暗红色的茧。
她口中的口诀念到了第七个音节,每一个字吐出时,空气都会微微震颤,面前的碎石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形成一个半径越来越大的空白地带。
红雾在咒语的驱动下不断收缩、凝聚,再压缩,渐渐从气态变成了一种粘稠的液态光芒,贴在她手臂上缓缓流动。
还差最后三个音节。
巨兽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那只被席君引开后又折返的巨兽突然放弃了追击,裂口大张,发出一声频率极低的吼叫。
其他巨兽同时响应,吼声在废墟间来回反射,震得姜听耳膜刺痛。
她咬紧牙关,第八个音节从齿缝里挤出来,手臂上的液态红雾开始逆流,从指尖倒灌回肩膀,经过心口,涌入喉咙。
她正把红雾“炼”成毒。
第九个音节。
第一只巨兽不再理会席君,转身朝姜听扑来。
它四足着地,踩过的地面寸寸龟裂,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席君从侧面冲上去,长剑狠狠刺在巨兽的脊背上,当场断裂,巨兽却只是被砸得偏了半步。
那只长臂已伸到姜听面前,爪子距离她的脸不到一尺。
姜听睁开眼。
最后一个音节从她唇间吐出。
没有声音。
或者说,那个字本身就没有声音,它是一种震动,直接传入所有巨兽体内的震动。
液态红雾从姜听口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炸成千亿条细丝,像一张巨网朝四面八方铺开。
每一根丝线都带着那种奇异的震动频率,精准地射入最近几只巨兽的裂口之中。
巨兽的动作僵住了。
最近那只的爪子停在姜听面前不到三寸。
它的裂口猛然闭合,又猛然张开,灰白色的黏液从里面喷出来。
它的身体开始从内部膨胀、扭曲,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疯狂冲撞。
裂口边缘的皮肤一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正在崩解的肌肉组织。
它发出一种完全不同于之前嘶吼的声音,就像石头在高温下炸裂前的嗡鸣。
然后是第一声爆响。
最近的巨兽从胸腔开始炸开,灰白色的碎肉和骨片四散飞溅。
席君一把将姜听按倒,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冲击。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所有被红雾丝线钻入体内的巨兽接连炸裂,像被从内部点燃的火药桶,炸得废墟上空下起一场灰白色的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