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直是他想多了。
席君自嘲的笑了笑,坐在姜听身侧闭上了眼睛。
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原先一直感觉有块石头压在胸口,如今却像被人挪走了一样轻松。
睡了几个小时,姜听忽然睁开双眼,身体坐直,看向不远处的红雾。
红雾比睡前更浓了,像活物一样贴着地面蠕动。
姜听瞳孔一缩,雾里出现了一道道影子。
起初只有几个,随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它们弯着腰,长臂垂地,头颅歪向一侧,正朝这边靠近。
席君被细微动静惊醒,一睁眼就看见那片怪物,呼吸顿住,刚要起身,被姜听按住手腕。
“先别动。”
怪物在约莫十步外停下。
没有嘶吼,没有扑咬。
它们整整齐齐围成半圆,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拦住。红雾在它们身后翻涌,却不再向前。
席君压低声音:“它们……不攻击?”
姜听盯着最近那只怪物,它没有眼睛,脸上只有几道裂口,正一开一合地呼吸,脚爪抠进泥土,身体前倾,像绷到极限的弦。
“看起来不是不攻击,好像在等什么”姜听说。
“等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等我们动,或者等别的什么。”
二人沉默片刻,怪物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席君冷声道:“不能干等,红雾好像越来越少了,怪物在吸收红雾!”
姜听也察觉到了。
她看向怪物围成的缺口,好像在故意引诱他们过去一样。
“出去看看情况吧。”姜听说,“我走前面,你注意左边。”
席君点头,两人慢慢站起,怪物仍没动。
席君忽然低声道:“它们的脚在动。”
姜听低头,看见那些怪物的脚爪同时收紧,身体压得更低,像蓄力。她心头一凛,猛地喊:“快后退!”
晚了。
红雾骤然一缩,那群怪物同时动了。
像无数根断弦被猛然弹开,它们暴起,嘶吼声撕裂空气。
最近的怪物已扑到眼前,席君只来得及把姜听往身后一拽,身体却被怪物划伤。
见到席君的伤,姜听瞪大了双眼。
这些东西居然能伤害到身为八级病体的席君?
速度好快啊……
姜听踉跄地起身,立刻控制周围的红雾形成护盾挡在他们身前,却没想到那怪物一爪子就拍碎了护盾。
护盾碎裂的那一刻,姜听还在试着多调用一些红雾,因此被怪物的爪子抓伤。
手臂上三道血痕瞬间泛起黑紫色,像有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姜听咬紧牙关,拽着席君往后翻滚,勉强避开了第二只怪物的扑击。
她的红雾护盾在身前重新凝出,却比方才薄了许多。
那只怪物的爪子拍碎护盾时,连带着将她操控的红雾也打散了大半。
“我们快走,这不是我们的能力能对付的!”席君忍着伤口的剧痛,一把将她拉起。
两人跌跌撞撞退入身后一处半塌的建筑残骸。
怪物没有追进来,它们停在碎裂的护盾残雾之外,歪着头,裂口一张一合,仿佛在品尝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红雾在它们身周加速流转,被那些裂口吞噬,每吞一口,它们的身形就凝实一分。
姜听喘着粗气,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伤口没有愈合,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寻常伤势几乎可以瞬间修复,可这三道爪痕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在慢慢扩大。
“席君,你怎么样?”她声音发紧。
席君刚刚为了保护她,也被那怪物拍了一抓。
席君看了看自己的伤。
腰侧被划开一道口子,肌肉翻卷,他试图调动体内的病体力量去修复,却没有任何效果。
“没用。”席君脸色发白,“这东西能压制病体的恢复能力。”
姜听心头一沉,连强横的病体也没办法恢复……
她透过残墙的缝隙看向那群怪物,它们还守在原地,红雾在它们周围形成了一个明显的稀薄区。
她之前说“怪物在吸收红雾”只是推测,现在可以确定了,它们确实在吃红雾,而且吃得越多,就越强。
“不对。”席君忽然低声道。
姜听转头看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最近那只怪物的身体轮廓,瞳孔微微颤动。
他的嘴唇发白,声音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想起来了……我知道这突然出现的怪物是什么了……”席君一字一顿,
“什么东西?”姜听问。
“上古巨兽。”席君声音颤抖地回答。
姜听怔住了,转头再次看向怪物。
这些怪物和她从那个奇怪家伙那里得到的记忆完全不同,那些上古巨兽……
等等!
姜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家伙不是上古巨兽就是上古神兽,无论是哪一方,都是她的敌人,交给她的记忆很可能有问题!
只是自己之前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想过那么多,刚得到自己身份有关的记忆也没有继续想下去。
如今想想有些后怕。
或许现在遇到的这种情况,正是那个家伙当初所期待的结果。
是她低估它们了。
上古巨兽……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猛然插进她脑海深处某个封死的锁孔。
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她闷哼一声,双手撑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黑暗中,红雾弥漫。比现在浓稠百倍的雾气里,矗立着无数黑影。
它们的身躯如山岳般庞大,裂口一张一合,吞云吐雾。
而站在它们对面的,是一道渺小却笔直的身影。
那是她,或者说,是前世的她。
记忆碎片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来。
她看见“自己”抬起手,红雾在她掌中凝聚成一把长刀,刀刃漆黑,边缘燃烧着暗红色的焰。
那把刀居然和她如今常用红雾凝聚的唐刀非常相似。
她紧握长刀冲向最近的一只巨兽,刀刃劈入裂口,灰白色的血溅满全身。
巨兽嘶吼,长臂横扫,将她拍飞。
她在空中翻转,脚尖点在一截断壁上,再次借力扑出。
她看见自己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