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王府,谢悯看着谢絮绿得发黑的脸,终于极不情愿松口,“皇兄,我可以让高观不在朝会上提及此事,可你真能保证假银票之事与你无关?”
“我堂堂太子,何须如此?”谢恂道:“我只是怕此事闹大了,民心不安。”
谢悯冷笑一声,“好,既如此,今日你所说,若父皇问起来,我定一字不差转述。”
“自然。”
“还有,你适才答应我的,觐州那几处庄子和铺子,可就是我的了。”
“我回去便让知府去办,不止庄子和铺子,一万两白银今晚便送到皇弟手中。”
谢悯起身抱拳感谢,“我让厨房备菜,你我兄弟一同喝两杯?”
“不必了。”谢恂笑着摆手,“你皇嫂还在府里等着我回去。”
将谢絮送到门口回了前厅,摸着山羊胡的老者从外面进来,不解道:“殿下既想将此事闹大,为何还答应太子的请求。”
“我只是答应不让高观开口,又没说不将此事闹大。”谢悯冷笑道:“他百般隐忍来我面前做小伏低,就是怕父皇严查,熟不知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圣意,而是民怨。”
民怨沸腾,不用高观开口,朝臣也会逼着圣上彻查。
“殿下英明,只是没想到,太子竟然会求到殿下跟前。”
“不求我,就只能将作坊关了,他如何舍得白花花的银子,打点各处的花用只靠周家是万万不行的。”
“难为太子编如此多谎话。”老者摸着胡须笑了两声,“那今日来府里的人,会不会是太子派来的?”
谢悯顿了顿,摇头道:“他既来求我,不必派人再来探查,连府兵都不曾发现的身手,或许是肃王的人。”
“那人十分警觉,我只看了一眼,他立刻发现闪身去了后院,我连面貌都未曾看清。”
“让府兵加强戒备就是,你少出门,莫让人知晓你在本王府中。”
“是。”
……
入夏后天阴晴不定,刚晴了两日又飞起蒙蒙细雨,四下都是雨后泥土的气味。
赵令徽一早起来,推开窗见外面正下雨,皱眉道:“如此天气,太子府的赏花宴都要变成赏雨宴了。”
“今日的目的又不是赏花,哪怕是撑着伞,那些人也会去。”清晏从柜子中找出一身黑衣穿上,又备了一顶帷帽。
赵令徽梳洗完见他戴上帷帽准备出门,问道:“你如此早出门?”
“我先去将军府,和明昭他们一道出门。”清晏道:“你还病着,路上千万不要淋雨。”
太子府的宴席定在午后,赵令徽要先去户部当值。
昨日告了一日假,今日虽然不发热,但依旧咳,再加上要去太子府,清晏本想让她继续告假,但赵令徽没同意。
户部事情多,张惠闻那边也有些事要探探口风。
几日不见张惠闻,她眉目舒展了许多,赵令徽坐下后装作闲聊道:“看姝正眉开眼笑,假银票的案子有新进展?”
“未曾。”张惠闻摇头,“总不能日日忧心,日子总要过的。”
赵令徽听她如此说,立刻露出愁容道:“高大人在银库发现假银票,此事姝正可知晓?”
“听说了。”张惠闻道:“昨日明韫告假,我听衙理其他人说起,暗暗心惊,还好事情没有闹大。”
“姝正之前不是想将事情闹大?”
“不一样。”张惠闻急忙否认,“我是想让陛下重视此事,可牵扯到户部,我们也无法安然脱身。”
“高大人口口声声要去告御状,可这两日朝会,竟然闷声不出气,姝正可知为何?”
张惠闻微微一顿,摇头道:“不知?”
“我得到消息,太子亲自去绍王府商议,高大人这才闭口不言。”
“是吗?”张惠闻故作惊讶道,“太子和绍王水火不容,竟然能达成共识?”
她的震惊太过刻意,对于此事被简简单单隐瞒下来,全然不如往日那般义愤填膺。
目的达到,不需要再装了?
张惠闻此人不简单,可赵令徽一直以为,她至少是个分得清是非对错的好人。
“假银票入了国库,此事都没能闹起来,那些达官显贵的府邸,恐怕也难以成事。”赵令徽叹息道:“接下来姝正有何打算。”
“恐是他们还没发现,不如再等等。”张惠闻道。
赵令徽点头,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没再同她搭话。
午饭后,赵令徽没有从户部直接去太子府,而是先回了觉非,从库房随意挑了一支如意簪拿上,这才出门。
马车刚走出巷子,外面传来全真的声音。
“天赐长生,华颜永驻。太祖秘传,只此一份。”
这全真还算用心,为了秘方,特意编了这么一套说辞。
他不远不近跟在马车后叫卖,赵令徽靠着车厢不住搓着指尖,希望今日一切顺利。
太子府今日遍请名门,此时正是各家往太子府赶的时候,街上随处可见华贵的马车,只赵令徽认得出的就四五家。
拐了个弯,前面一辆马车从临泱坊方向驶来,车上挂着写有“宋”字的宫灯。
吏部尚书家的马车,里面应该是宋聚恒。
上次湖面一别,后面闹得沸沸扬扬,还让清晏发了疯,赵令徽再未见过他,今日倒是巧得很。
“快些。”赵令徽对驾车的张肃道。
张肃“驾”一声,马车跑了起来,眼看就要撞上宋家的车屁股。
“哎,你们干什么!”随侍在车旁的小厮怕两辆马车撞上,急忙跑到中间制止。
张肃嘞住马,马嘶吼一声,宋家的马匹也跟着吭吭喷气,不安得撩蹄子。
不等张肃说话,赵令徽掀开帘子走出车厢行礼致歉,“抱歉,是下属驾车不小心,惊扰了宋公子。”
小厮还待骂人,宋聚恒推开窗子探头望过来,见是赵令徽,微微一笑挥手让小厮走开,“赵大人,是你?”
“宋公子……惊扰了。”
“无碍,小事一桩,你也去太子府赴宴?”
“正是。”
“真是巧,我阿姐也在车上,不如过来同乘?”宋聚恒热情招呼道:“路上我们还可以说说话。”
赵令徽有些为难,另一边窗子也被推开,一张和宋聚恒有些相似的脸探出来,不悦道:“过来便是,何必扭扭捏捏!”
这是宋允安的庶女宋诺,宋聚恒的亲姐姐。